阿威的发财梦
1
“我可能要发财了。” 电话那头阿威简直要飞起来。
我愣了一下，你小子可以呢。
阿威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轻松欢快。
我认识阿威六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深深地感觉到，阿威的生活开始有颜色了，活得有些滋味了。
这个世界上就有人，长得不高不帅不幽默没有钱学历不高，却在日复一日地坚持着非常奢侈的精神追求，比如读书。他不张扬，不愤青，从来默默地摸索着往前走。
阿威就属于这类人。
我说：“阿威，咱们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到如今恍然大悟，远方除了遥远什么都没有。”
“你要结婚了吗？” 阿威犹豫片刻，感觉一旦结婚过日子就要分道扬镳了，有些失落却又无可奈何：“这样也挺好的。”
我实话实说：“机缘到了就结。你呢？没想过回广西老家，娶个丫头子过日子吗？” 我怕他不能理解我的话，又跟他说：“总不能就这么漂一辈子吧？”
阿威也很为难，说实话，他只是书店里最普通的职员，收入勉强够糊口的。一个一无所有没有未来的人如何能够期待未来，期待爱情……
阿威偶尔回老家一趟从来不带礼物，见了父老乡亲连个烟都没有，更别提给小孩子带吃的了，阿威说自己没心没肺，我心里知道不是那样的。
2015年的一天，我们几个老师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春果输了选择大冒险，那好，找个男的表白一下。正巧阿威在边上看书，春果走过去果断表白了，说：“告诉你个事，我暗恋你很久了。”
大概幸福来得太突然，阿威傻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是认真的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春果已经转身离开。
我们嘻嘻哈哈笑得前仰后合，春果也是爽快大气的女人，一句话不解释：“来，来，下一盘！”
从此，阿威变了个人似的，一大早起床开始跟着春果听高中化学课了，看得哥们一愣一愣的。我只要提到春果这个名字，他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我说，兄弟，你没戏，人家春果只是开了句玩笑。
阿威不管，买了水果啥的会给春果默默地留一个（偷偷地放办公桌上）。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心底里还是激荡着美好的希望。
几个月后春果结婚，一向不怎么喝酒的阿威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子找到我：“夺命大乌苏，干！” 还说啥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喝！
阿威又回到北京，继续做书店职员。我打心眼里觉得那不是长久之计，实体书店存活都困难，哪里可以安身立命。住差一点吃差一点没钱一点没关系，身体好好的也行，慢慢做慢慢等呗。让人揪心的是，阿威的两条腿不一样长，跑不了步，脊椎冷不丁地还会疼上几天，医生说，得好好保养，搞不好会瘫痪，一命呜呼！
我很想说，阿威，你这样下去，迟早小命搭上，到时候仍然一事无成，一文不名。何必呢，回广西老家吧，慢慢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找个乡下丫头子，生个娃娃，没准啥事都没有了。
阿威心里肯定知道这些，也反反复复掂量过，每一次的纠结与痛苦都是如此真实，乃至痛彻心肺！他说，果真命中注定的话，我也就不管不顾了，就这么走下去好了。
啥也不说了，就一句话：“以后遇见困难，需要钱了，给我说。” 我也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人，没有什么存款，可我还是想说，兄弟你做了很棒的事，我看在眼里。
大部分时候，阿威可以自力更生，不需要我的帮助。
我清楚地记得曾经有人跟我说：“丁振，你尽管追求自己的理想，永远不要停下来。哪怕有一天你穷困潦倒，也不要灰心丧气，有我呢，我开公司发财了资助你！”
2013年我最穷的时候，“你”给了我五千块钱，2015年我攒够了五千钱，“你”说等你成了亿万富豪再还我吧！
后来“你”真的开公司了，也挣钱了，还在说同样的话。
温暖的感情就像天上的星星，每次想到心里都暖暖的。有了它人生永远不会真的绝望。
2
我真心为阿威感到高兴。然而，我更担心他被骗。哪有那么好的事，天上掉馅饼，一下子砸你脑门上了？
阿威激动到语无伦次：“我确认过了，是真的。噌，截图发来了。
…………
真是太好了！
我跟很多人说过，我最希望诗人成为有钱人，最希望雷锋成为亿万富豪。
我撺掇他写一写在北京遇到的女孩们，阿威叹了口气，说出来都是泪呀，不提也罢，真要写也要等到平淡下来以后。
有个女孩在另一家书店工作，跟阿威特别聊得来，还一起吃饭，互诉衷肠。有一天阿威约姑娘一起参加某活动，姑娘说好啊好啊。活动当天，姑娘突然发来微信：“公司加班，去不了，不好意思！”
阿威一个人去了，坐在见面会的后排。无意之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那姑娘，旁边坐着一小伙子，两人有说有笑，活似一对狗男女。见面会结束，阿威上台跟主讲嘉宾互加微信，因为离得真是太近了，阿威对着姑娘笑了笑，跟哭一样难看，姑娘也笑了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说阿威，不怪人家妹子，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一穷二白还长得丑，人家姑娘就是真喜欢你也不能跟你好呀。
阿威说，表白的次数多了，没准真能碰到眼瞎的。
大部分时候，两个人本来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经表白立马变陌生人，老死不相往来，人家姑娘担心阿威纠缠不休。
也有姑娘格外坦诚，说，你人真的很好，我们经历相似，也很合得来，可我们都太穷了，将来怎么过日子呢，还是算了。
阿威又跟我说，某某教授请他讲一堂课，某某机构请他当嘉宾…………（我记不住那么多名字）……
好事呀！我鼓励他一定要去，就当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三月的寒冷已经过去，四月的暖春已经来临，我感觉，阿威的好运正在来的路上。
我说：“我想暑假骑自行车去一趟俄罗斯，从霍尔果斯口岸出发……”
阿威说：“现在我就觉得，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的了！！！哈哈哈哈！！！”
学我，学你大爷！
©丁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