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爷爷的谎言

爷爷的谎言

阙严振||湖北

十五年前，爷爷去世了。这个一辈子要强的老人，直到弥留之际还坚决不愿给儿孙们添一丁点麻烦。爷爷卧病在床的那段日子，母亲负责他每日的膳食，妹妹负责简单的家务，我负责帮爷爷洗澡、上厕所、倒痰盂。爷爷坚强自立了一生，那肯受到如此照拂，经常对我说：“我的（孙）儿啊，爷爷连累你们受苦了，早点走了你们就解脱了。”我总是宽慰他：“小时候您那么疼爱我，现在换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爷爷走的前一天，恰逢大表哥结婚，几个姑妈在病榻前抹着泪：“爹啊，你一定要撑住啊，今天可是你外孙大喜的日子！”那时，爷爷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眼睛一直望着阁楼。下午，大家参加完表哥的婚礼后又来到爷爷的床前，爷爷已经很虚弱了，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一直睁大眼睛看着阁楼。晚上，村里的一个老人说爷爷肯定是还有未了的心愿，让大家轮流陪爷爷说说话。直到二姑父说：“爹啊，你的大外孙喜事已经圆满了，该来的人都来过了，你可以安心走了……”爷爷这才安详地闭上双眼。

爷爷没有读过多少书，不会说一些深刻的大道理，但他却用实际行动教会我们：做人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自立自强。记得八岁的那一年我因为嘴馋偷了别人家地里的西瓜，回家后爷爷狠狠地责罚了我，让我跪在凹凸不平的老屋厅堂里，任谁来劝都不准我起来，也不准我吃晚饭。那天我跪到腿都直不起来，我非常委屈、难过，心里暗暗地埋怨爷爷狠心。直到多年后，我才明白爷爷的用心良苦。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我和妹妹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他将我们兄妹俩照顾得无微不至，爷爷尤其疼爱我，每次有好吃的水果零食总是把最大最好的给我，有时候只有一人份，爷爷就轻声细语地把我叫到房间，小心翼翼往我书包里塞一个苹果或桃子，叫我拿着吃的先去学校，还叮嘱我不要让妹妹知道。妹妹才七八岁，非常善解人意，无论爷爷怎么偏爱我，妹妹对爷爷的关心总是体贴入微。爷爷牙口不好，但喝酒的时候又喜欢吃花生，妹妹不知从哪儿学的，拿方便面袋子包着花生米，用石头捶碎做成花生酱给爷爷当下酒菜。爷爷虽然乐得合不拢嘴，但每次有吃的还是会悄悄塞给我一个人。一开始爷爷对我的偏爱让我觉得很开心，但随着我渐渐长大，知道了爷爷这些行为属于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我就高兴不起来了，我开始觉得妹妹有些可怜，甚至有点讨厌偏心的爷爷。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亲孙女呢？何况妹妹还这么贴心懂事。

几年后的清明节，当我们一家人去扫墓时才揭开尘封的真相。“爷爷，您最疼爱的孙儿来看你了，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少自恋了，谁说爷爷最疼爱你了。”我还没说完就被妹妹打断了，“爷爷在世的时候其实更偏爱我，每次有好吃的他总会先支开你，然后偷偷往我书包里塞吃的，还叮嘱我‘不要告诉你哥’。”“天啦，爷爷也是这样跟我说的，原来他一直在骗我们。”“你……你们说的是真的吗？”一旁的母亲听到我们的话，眼眶湿润了，在妹妹的再三追问下，她终于娓娓道来。原来爷爷以前重男轻女的思想确实很严重，我出生的时候爷爷高兴地抱起我举过头顶，当时就为我取了乳名。爷爷不喜欢拍照，却在我出生百日时抱着我合影，而他自己临走前连遗照都没留一张。妹妹出生时妈妈让爷爷取名，他却皱着眉头说“你们自己看着取吧”。妈妈当时很伤心，所以总是对妹妹格外心疼一些。“没想到你们爷爷固执了一辈子，最后却还是……他并不是不爱你们，他这样做只是想让你们感受到他对你们兄妹俩的疼爱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和妹妹站在爷爷的墓前，沉默了良久。

爷爷一辈子是个实诚人，却唯独对我和妹妹说了谎，他的谎言也温暖了我们整个童年。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阙严振，热爱生活的90后青年，师范院校毕业，曾任中学教师、班主任，现为机关单位文字宣传岗公务员。在人民法治网、楚天法治、黄冈日报等杂志、报刊、网站发表工作稿件数十余篇，在中国作家网、黄冈日报、黄冈新闻网发表散文若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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