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贺寿

携妻小，劳车马，顿舟辑，终回家！魂牵梦萦的家，心心念念的家，父老母迈的家！

梦里唤儿千万遍，说出口的，却从来都是，“你忙你的”，“我们在家挺好的”“不用操心”，自己撑了一辈子的天，老了衰了，为了孩子的幸福，还要再撑着，也许，会一直撑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今天，是八十岁的老爹的生日，无论多忙，也该回家，为他老人家祝寿，可是为孩子考虑了一辈子的老父亲，连过生日的时间，都是在假期，省去了请假的烦忧了。其实说是祝寿，也无非，就是一个家庭团聚。相聚总是短暂，别离总是悠长，说过了很快会回家，却屡屡失言亦失信，上一次说过很快回来的话，大概又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多久，久到已经记不起来了。

老话说了很多遍，“不过了，不过了，人老了就那样了，过啥呀！”一再坚持下，就又说，“那你要是有时间就带孩子回来吧，过不过生日的没啥，亲朋好友也被我阻挡了。”一辈子爬被人添麻烦，老了更甚，生怕给人添乱添烦，可他就忘了，我是儿子，有这个责任义务，算不上麻烦，麻烦是对于他人的。

父爱如山！好像早就知道父爱如山，是因为他的寡言深沉，什么都自己抗。抗了半辈子的为父母分忧，为妻儿遮风挡雨，直至老去，还想着，替儿分担。总是在到家的那一刻，看到他憨厚的笑，可他从不说，病痛对他的折磨。总是说，“老了，别给孩子添麻烦，你操心你的工作，管好孩子，甚至是记挂着老丈人家的事情，能帮干的就多干一把，家里有我和你妈”，可是他却忘记了，岁月流逝间，那个如山般坚毅的肩膀，已经偷偷地锈到了多走几步，就喘息连连了，他说“没事没事”，可是咳嗽声就淹没了生息，只剩下，一张憋红的脸。

年少时，心高气盛，看不上他谨小慎微地生活，默默无闻地劳作，总是在想，为什么别人的父亲那么能干，为什么别人有的东西他给不了我，只是年岁渐长，为人父，接过了那副担子，才发现，自己常常力不从心，捉襟见肘，焦躁不安，却原来，还不如他，在自己对他的看不上，看不起的时候，他到底承受了多少，才饱妻儿老小一大家子的生计与安暖？总是想表达那份敬意，却话到嘴边，就又变成了“爸，少喝些吧！”瞧不上他的笨拙与木讷，却不知，不知道何时，时光已悄然将自己，打造成了又一个他，模样轮廓一样，魂魄精神相同。

记不清膝下承欢是何时？或许他是将对儿女的爱，裹裹藏藏，就像小时候他回家时裹裹藏藏于腋窝下带着他的体温的好吃的一样深藏于心，感知到的，都是作为父亲的严格要求，做人的道理。以为少了温情，殊不知，禁闭的花骨朵儿在岁月里一层层绽放，人到中年，才感知到了花骨朵里藏着的柔柔软软的蕊心，那就是父爱，当时不觉得，觉得时已晚。

人说隔代亲，大概是年轮一圈圈划过，将内敛与坚毅慢慢地卸却，展现出来温情的一面，而且越来越盛。老父亲，将这温情，一股脑儿给了孙子，每每看到儿子与他共享天伦，膝下承欢，总让我感觉到羡艷不已。是岁月与阅历，教会了他舒展情感，只可惜，自己依然没有学会，一句生日快乐，在心底念了无数遍，可是还是由儿子代替说出了口，只是那种深情，更甚！

朋友们发来的祝福语，“愿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祝老寿星日月昌明，松鹤长春”，歌曲里唱着“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也许长命百岁是人所共想，可是此刻，我只想老天对他厚爱，愿他余生更长更幸福，给我机会，补偿那些被忽略的情。

原来都以为是矫情的东西，可是此刻，却拉过了妻小一起共唱一首生日快乐歌，也偷偷地瞥见老父亲的盈眶热泪！惟愿岁月静好，天佑老父！

（朋友的老父亲过生日，竟然生发出诸多感慨，听诉说，遂成文，也算是自己送上的祝贺吧！）

2018.10.5晚            郭江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