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的路 /北野
黄金铺地。玉米还家
浪子从天边回来，眼里含着泪花
母亲在北方忙碌，终于熬到这一日
她的脸，像露水洗白的月亮
一季庄稼费时太长
村里的人，已经换了几茬
伺候泥土的手艺，仿佛家传
大地颤抖，仓廪倾斜。所有的脊背
都弯成了弓。田野延绵不绝
只有它永恒不变
但北方的欢乐是无穷的
牛车拉着我，把回家的路走成了
梦乡。秋天创造了北方的泪水
秋天也创造了山峰的画卷和岩浆
在这块土地上，有些人
是从天而落的，他们完成了收获
白云又把他们接回天上
有些人始终来自地下
他们白天劳作，夜里心痛喊娘
突然没了声息，就是一个人
悄悄回到了黄土下的家乡
现在，秋天又给我造了一个新家
它长风浩荡，遍地金黄
茅屋低小，窗儿明媚
乌拉岱河一遍遍洗着她的脚丫
亲人们都住在河流两岸
人间一片繁忙
而我泪水涟涟，像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大地啊，给我再造一个墓穴吧
让我死而复生，让我装下
这颗四分五裂的流浪的心脏
北野，1965年生于河北承德木兰围场，满族，八十年代起在《人民文学》《诗刊》《十月》《青年文学》《民族文学》《新华文摘》《散文》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随笔、评论等。出版诗集《普通的幸福》《身体史》《分身术》《读唇术》《燕山上》《我的北国》等。获“孙犁文学奖”等多项国内奖励，作品被译为英、法、俄、日、德并入选多种选本。现居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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