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亚平：乡村女人（外一首）| 原乡诗刊
诗人：江亚平
几乎每天
女人都来到小镇的路口摆摊
紧随时令的蔬菜
和小半篮粉壳鸡蛋
整齐排放在半截旧门板上
开始
女人没事总弯腰侍弄她的菜
黄瓜芦笋辣椒番茄
方圆长短的造型
像工艺品
躲着太阳
跟着树荫转移
后来
女人坐下了
膝上翻开一本厚厚的书
常看得入迷
一有人停在摊位前
女人会赶紧站起来
把书倒扣在小马扎上
依旧微笑着装菜 称称
突然一声“喂”
女人抬眼
看到一个滚圆的圆柱体
黄白青红绿
难道摊上的蔬菜乱了秩序
或者无数条小蛇扭缠在一起
女人的书“啪”地掉了
她急忙捡起并站起
“会微信收付款吗？”
穿旗袍的女人一手晃着手机
“不会。不，对不起！”
乡村女人语无伦次
为自己的不合潮流
也为刚才惊愕反应的失礼
“哼！真落后”
旗袍女人拧拧身体
伸出一只油花花的胖手
嘶啦
撕掉一页书攥手里
又抹抹血红的嘴唇
扔远
上车而去
乡村女人惊呆了
完全傻了
她扑过去
跪下
捧起沾满油污的纸
托着那位作者的文化苦旅
泪光里看不清哪种文明跌落
上次被两个黑衣女人给了百元假钞
她也没哭泣
这次
乡村女人忍不住了
也不再掩饰
任凭大颗大颗的泪
漫过手背
滴满地
相遇
你走过
我走过
陌生到无视
你走去
我走来
简单到无缘
你走来
我走来
我们相遇了
你笑笑
我笑笑
不用说什么
遇见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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