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楸帆:我不是科幻IP——从科幻作家到影视工作者
品途文娱价值官电影主题沙龙嘉宾演讲系列一:
文/秋葵
编辑/美圻
文娱价值官解读:知名科幻作家陈楸帆,从科幻文学的创作现状以及原创科幻影视化改编过程中的困难和方向,为大家剖析了科幻怎么写、IP如何改编、未来科幻给什么样的人看等当下科幻领域的热点问题。

科幻正在成为新的风口

陈楸帆说, 中国科幻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是一个非常火热的一个名词,有点像是过去说的风口的这个意思,“比如我们说VR,大家会说2014年是VR的元年,2015年是VR的元年,2016年又是VR的元年。所以也有一种说法,中国科幻电影的元年到底什么时候来?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想法。”
说起现在中国科幻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陈楸帆说,他刚从芬兰赫尔辛基回来,参加了第75届世界科幻大会,在会上可以看到中国科幻真的是走出了国门,享受到了以往包括纯文学在国外都无法享受到的待遇,包括刘慈欣已经成了国际畅销书的作者。而且,所有跟中国科幻相关的圆桌论坛以及演讲都是人满为患。
在国内,大家也可以看到其实像主流文学界也开始向中国科幻展开大门,以往中国主流文学界总是会把科幻当做是一种小儿科,把科幻文学放在儿童文学的类别下,科幻文学长久被边缘、被孤立。但是近期大家可以看到上海书展、北京书展都把科幻做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主题,主流文学界开始研究科幻,更多主流作者开始写科幻。

在影视改编方面,目前,几位大导演有已经在拍或者已经完成的科幻大电影,包括《疯狂外星人》、《流浪地球》、《拓星者》等都即将上映。科幻电影正处在一个非常火热的状态,但是对于科幻作者来说,我感受到的是另外一种焦虑,很多人他其实从写作里得不到认可感,包括从写作这件事得到的经济回报也很少,所以更多的人把眼光投向了影视圈,怎么让自己的东西更快的被大众所看到。
为什么做科幻?科幻给谁看?

抛开光鲜的外表,科幻作品在影视化过程中其实也困难重重,在过去的半年里我参与了三个这样的影视项目,包括网剧,包括院线电影,包括中美合作这样一些大的项目。整个下来,感觉整个人是崩溃的。因为很多时候你跟电影圈的人步调并不一致,很多时候你的本子写了一稿又一稿,最终可能因为上面的一个老板换了人,整个下面都付诸流水。
回过头来从我踏足影视圈短短的一段时间,虽然之前写剧本是好几年前,我们觉得还是有必要从一个创作者的初心出发,抛开商业上的考虑,我们来考虑究竟做科幻电影这件事究竟怎么样想?所以我就起了题目叫我们说的科幻不是你想的那样。
首先我们回到最根本的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非要做科幻?我觉得最核心的是我们要探讨的是人与科技之间的这种关系。我们要借助科幻这样一种媒介去讲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面我们会去做一些思想实验,如果这样,那么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的环境,我们的整个社会、人际关系、阶层,我们彼此之间的这种情感的联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如果你要探讨的是这样的一个故事,这样的一个命题,那么你一定要做科幻。如果你觉得把这块东西拿掉,换成魔法,换成修仙都可以,那你可不用做科幻,可以做一些更简单,更容易落地的项目。
第二个,科幻给谁看?我现在发现大家做电影的人都很焦虑,每天都在想这市场瞬息万变,一下子来个《战狼2》,一下子来个什么的,大家会有一种特别焦虑的去揣摩观众这种审美趣味,或者说风向的焦虑心情。但我觉得我们不要这么去揣测观众和市场,我们要首先把自己搞清楚,到底我们自己最喜欢的,我们想要去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在做每部科幻片之前,我希望每个创作者都出于自己的初心,仔细的问自己我到底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科幻?它最后要打动什么样的一群人?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现在遇到很多人 一上来就说做科幻片,他自己肯定对科幻这些东西没有深入的思考过,或者说他没有找到真正触动他自己的那个点,这是做科幻特别重要的一个点,就是他需要这个初心。

忘记IP忘记科幻

今天虽然我是个写小说的,但我不得不说所有成功的IP改编都是出于原创,我们来看《侏罗纪公园》,多少人看过它的原著小说?非常少,我就看见有三个。但是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看过它的电影,因为小说是我非常小的时候,大概初中的时候看过。它全书非常的厚,大概有500、600页,其中充斥着大量的像论文一样的技术描写。但是到了电影之后,其实它用了一个非常典型的动作冒险的这样一个类型,把它所有的精华部分,就是如果人类通过科技重新把恐龙带回到这个地球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它其实把书里面这个简单的概念提取出来,再放到一个动作冒险故事。包括片子里出现的那种小孩跟大人之间的这种对立冲突的关系,其实书里是完全没有的。
所以我说所有成功的IP改编都不是一劳永逸,不是拿过来一篇小说,马上把里面所有人物,所有情节都照搬过来,那是不可能的。我特地搜了一下,我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包括打分前30位超过一千个用户投票的这样一些科幻电影,只有6部改编自小说,前十位只有一部改编为小说。
这就是我要说的忘记IP,忘记科幻,为了科幻而科幻。我们只是要去从初心出发,去讲一个好故事。接下来我也会给大家讲一个我自己的小故事,但是我不会把它完全讲完,我会留个悬念给大家,大家可以自己判断,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适合做的东西?
有个著名科幻作家把所有的故事分为三类模型:
第一类就是一个男人掉进了洞里,他又爬了出来。你可以看到纵轴跟横轴,纵轴上面就是好运,或者说财富,就是往好的状态,下面的方向就是坏运,厄运,或者不好的状态,所以中间点就是我们日常最为普通的一种平和的状态。一个男人掉进了洞里,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些麻烦事,他跌到了谷底,然后他通过一些方式摆脱了这个困境,又爬回到了比原来更高的状态。
第二类男孩遇到女孩,他从日常的角度出发,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一天突然发现一些好的事情,他开始往上走,他感觉自己陷入了爱河,突然发生了一些事,两个人产生了误会,分手,或者说怎么样,又掉到的谷底,通过一些事情又回到原来的点。
第三类特别有意思,在西方文明里面最为流行的一种故事,他说谁要是掌握了这种模式,用它写出来的故事,都可以挣到一百万美金,大家可以看到它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个小女孩她母亲去世了,她父亲又娶了一个恶毒的后妈,有对她非常不好的姐姐。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仙女,给她一双鞋,给她一双袜子,给她一架用南瓜变成的马车,把她送到了一个派对上,这时候进来了一个王子,两个人一起跳了舞。这时候突然快要到午夜12点了,她不得不离开的王子,匆忙的奔回了家,这时候她掉到了谷底,这时候她又回到了她正常的,甚至更加低落的一个状态。然后王子开始寻找她,最后两个人到达了一个无穷高度的一个满意点。他觉得这个辛德瑞拉的故事就是在西方非常经典的能够赚一百万美金的故事。
这三个故事我觉得能很好的解释我对于科幻的一个理解,它不是那种飞在外太空,到几百万光年之后的故事,它是根植于我们每天的日常生活,甚至一些非常细微处的一些经验。我不会去做那种特别大的世界观的改动,我会改动其中的一点点,把它扭曲一点点,然后我们来探索从这些扭曲的一点点里,每一个人,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生活,每一个个体我们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这是我所感兴趣的,也是我索要去探索的科幻,也是我希望之后能做成科幻片的一种类型。我把它取名为科幻现实主义。
向科幻元年说不

最后我觉得向科幻元年说不,因为我觉得科幻是一种非常需要文化根基跟土壤的一种种类,打个比方,美国其实是从上个世纪一战前开始有了这样一种文化,而且它的文化是从英国传过来的。经历了一个多世纪这么漫长的时间慢慢变成了这样一个文化语境,基本上不管你来自什么国家,什么文化背景,信仰什么样的宗教,你只要说起《星球大咱》你们之间可以毫无阻碍的交流。
在中国,其实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土壤才刚刚开始,这些种子才刚刚被剥下,所以我觉得很多的电影人其实有点着急,就是比如说著名的《三体》,在它火了之后,马上买过来想要在一两年之内做成一部电影冲击市场,我觉得这就是一种拔苗助长的行为,现在确实不太乐观了。我觉得科幻这个东西需要有一个耐心,需要有一个长时间沉下来的精神,慢慢把这个土壤,这个环境培育起来。我相信我们在座,或者更大的一个群体里,有非常多真科幻迷,有非常多的真科幻电影人,在他们这样一群人的这种齐心协力下,我相信中国科幻可能是会有出来的一天,而且我相信他们不会比好莱坞的差,因为我们拥有的是中国这样一片神奇土地下的视角,这样一种视角是他们所不具备的。所以我们的问题就在于如何能够耐得住寂寞,抵挡住诱惑,好好讲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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