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开设（二）7：黄帝“推分星次以定律度”的历史记载
黄帝“推分星次以定律度”的历史记载
文|黄饮冰
在《史记.历书》中，太史公曰：神农以前尚矣。盖黄帝考定星历，建立五行，起消息，正闰馀，於是有天地神祇物类之官，是谓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灾祸不生，所求不匮。
少昚氏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扰，不可放物，祸菑荐至，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其後三苗服九黎之德，故二官咸废所职，而闰馀乖次，孟陬殄灭，摄提无纪，历数失序。尧复遂重黎之後，不忘旧者，使复典之，而立羲和之官。明时正度，则阴阳调，风雨节，茂气至，民无夭疫。年耆禅舜，申戒文祖，云“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由是观之，王者所重也。
太史公表达的意思：
1.神农氏以前很久远了，神农时代及神农时代以前的考定星历的情况不清楚；
2.大概从黄帝开始“考定星历，建立五行，起消息，正闰余”，于是有天地神诋物类之官，就是五官。也就是说，司马迁可以考证的历法，最早是黄帝时代的历法。
3.少昊氏时期，因为领导力衰弱，九黎族带头不遵守历法，导致民神杂扰，不能按季节播种，灾害接连不断降临，天时地利不能得到很好的利用。
4.颛顼接受了整顿秩序的命令，于是指派南正重（司南官，重）司天之官统辖众神，指派火正黎（司火官，黎）司地统辖众民。恢复黄帝建立的秩序，神民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5.接着三苗学九黎破坏秩序，天地二官荒废了他们的职责，历法混乱。
6.帝尧时期，帝尧重新找到重、黎的后人，恢复他们的官职，设立羲和之官职，重新修订了历法。
7.帝舜、帝禹继续重视历法，历法没有发生混乱。
8.总之，历法是帝王要重视的要务。
从太史公的论述可以知道，黄帝时期，历法很完备。历法可以考证的历史，从黄帝开始。以前也有历法，但是时间久远，资料匮乏，难以说清楚。
另一部历史书，就是《帝王世纪》保存了珍贵的古天文学资料，具体整理记载了“及黄帝受命.始作舟车以济不通.乃推分星次以定律度.”，对“星次”和“分野”进行了学术定义。
什么是“次”？我国古代天文学以“日、月所会”之处为“次”。日、月一年有十二会，故有十二次，每次30°。
古人为十二次起的名称是：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玄枵、娵訾。
什么是“分野”呢？古人将天空的28星宿分为十二宫，配属于天下各国，叫做分野。
皇甫谧整理归纳了这些资料，记载了列国的星次与分野，即：
吴越为星纪，与黄道十二宫的摩羯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斗宿和牛宿；
齐为玄枵，与黄道十二宫的宝瓶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女、虚、危三宿；
卫为娵訾，与黄道十二宫的双鱼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室宿和壁宿；
鲁为降娄，与黄道十二宫的白羊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奎宿和娄宿；
赵为大梁，与黄道十二宫的金牛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胃、昴、毕三宿；
魏、晋为实沈，与十二宫中的双子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觜宿和参宿；
秦为鹑首，与十二宫中的巨蟹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井宿和鬼宿；
周为鹑火，与黄道十二宫的狮子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柳、星、张三宿；
楚为鹑尾，与黄道十二宫的室女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翼宿和轸宿；
宋为大火，与黄道十二宫的天蝎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氐、房、心三宿；
燕为析木，与黄道十二宫的人马宫相当，在二十八宿中为尾宿和箕宿。
《史记.天官书》所说的“天则有列宿，地则有州域”就是以上意思。列宿与州域，不是天定，而是人划定的。
《帝王世纪》的记载实录如下：
自天地设辟.未有经界之制.三皇尚矣.
诸子称.神农之王天下也.地东西九十万里.南北八十五万里.
及黄帝受命.始作舟车以济不通.乃推分星次以定律度.
自斗十一度.至婺女七度.一名须女.日星纪之次.于辰在丑.谓之赤奋若.于律为黄钟.斗建在子.今吴越分野.
自婺女八度.至危十六度.日玄枵之次.一名天鼋.于辰在子.谓之困敦.于律为大吕.斗建在丑.今齐分野.
自危十七度.至奎四度.日豕韦之次.一名陬訾.于辰在亥.谓之大渊献.于律为太蔟.斗建在寅.今卫分野.
自奎五度.至胃六度.日降娄之次.于辰在戌.谓之阉茂.于律为夹钟.斗建在卯.今鲁分野.
自胃七度.至毕十一度.日大梁之次.于辰在酉.谓之作噩.于律为姑洗.斗建在辰.今赵分野.
自毕十二度.至东井十五度.日实沈之次.于辰在申.谓之涒滩.于律为中吕.斗建在巳.今晋魏分野.
自井十六度.至柳八度.日鹑首之次.于辰在未.谓之叶洽.于律为蕤宾.斗建在午.今秦分野.
自柳九度.至张十七度.日鹑火之次.于辰在午.谓之敦牂.一名大律.于律为林钟.斗建在未.今周分野.
自张十八度.至轸十一度.日鹑尾之次.于辰在巳.谓之大荒落.于律为夷则.斗建在甲.今楚分野.
自轸十二度.至氐四度.日寿星之次.于辰在辰.谓之执徐.于律为南吕.斗建在酉.今韩分野.
自氐五度.至尾九度.日大火之次.于辰在卯.谓之单阏.于律为无射.斗建在戌.今宋分野.
自尾十度.至斗七度百三十五分而终.日析木之次.于辰在寅.谓之摄提格.于律为应钟.斗建在亥.今燕分野.
凡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躔也.地有十二分.王侯之所国也.故四方.方七宿.四七二十八宿.合一百八十二星.
东方苍龙.三十二星.七十五度.
北方玄武.三十五星.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
西方白虎.五十一星.八十度.
南方朱雀.六十四星.百一十二度.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分为十二次.一次三十度三十二分度之十四.各以附其七宿间.
距周天积百七万九百一十三里.径三十五万六千九百七十一里.
阳道左行.故太岁右转.
凡中外官常明者.百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合二千五百星.微星之数.凡万一千五百二十星.万物所受.咸系命焉.此黄帝创制之大略也.而佗说称.日月所照.三十五万里.考诸子所载.神农之地.过日月之表.近为虚诞.
以上记载还可以厘清以下问题：
1.对于神农天子管辖的地域，“诸子称.神农之王天下也.地东西九十万里.南北八十五万里.”，这就是如今依然流行的神农管理“大九州”（全世界）的最早来源。皇甫谧认为“而佗说称.日月所照.三十五万里.考诸子所载.神农之地.过日月之表.近为虚诞.”，也就是诸子所称的神农管理的地域超过了“日月之表”，是荒诞的。当然，皇甫谧的论断，并不妨碍当今学者继续吹嘘“神农管辖大九州”的观点。
2.“自天地设辟.未有经界之制.三皇尚矣.”，就是说，从开天辟地以来，是没有土地疆界的划分的，也没有所谓的天文历法。据说在三皇时期有区划封国、采邑、禄田之范围，借以规定赋税等制度，但是三皇时期太久远了，不能追溯。但是黄帝时期“作舟车以济不通.推分星次以定律度”是可考的，也就是根据流传下来的材料可以考证。
3.皇甫谧保存下来的分野资料，其国名都是春秋战国时代的国名。所以皇甫谧保留的分野资料也就是春秋战国时代的。
4.古人关于白虎、玄武、朱雀、苍龙的描述，可能更多的意义在天文观测上，描述的是天象，而不在地上可以找到对应的实体。
5.“阳道左行.故太岁右转.”古代很多玄乎的东西，根源在这里。
6.“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分为十二次.一次三十度三十二分度之十四.各以附其七宿间.距周天积百七万九百一十三里.径三十五万六千九百七十一里.”，这是古人建立的天体模型，也是天体观测的中国模式和标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就是准确的太阳年。
7.“凡中外官常明者.百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合二千五百星.微星之数.凡万一千五百二十星.万物所受.咸系命焉.”是对前人天文观测成就的总结。
8、“此黄帝创制之大略也”，就是说以上就是黄帝创立经界制度的流传到春秋战国时代可以考察到的大概情况。
黄帝时代“推分星次以定律度”在《黄帝内经》也可见端倪：
《黄帝内经》记载：黄帝问曰：余闻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岁，人亦应之。今三阴三阳不应阴阳，其故何也？ 岐伯对曰：阴阳者，数（shǔ）之可十，推之可百，数（shǔ）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shǔ），然其要一也。天覆地载，万物方生。未出地者，命曰阴处，名曰阴中之阴；则出地者，命曰阴中之阳。 阳予之正，阴为之主。故生因春，长（zhǎng）因夏，收因秋，藏因冬。失常则天地四塞（sè）。阴阳之变，其在人者，亦数（shǔ）之可数（shǔ）。
这是对阴阳与历数理论的阐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就是准确的太阳年，黄帝时代不会这么精准，所以对于《黄帝内经》记载黄帝时期“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岁”的记载，我是采信的。“阴阳之变，其在人者，亦数（shǔ）之可数（shǔ）”，这是一切科学精神的源头。
从目前的考古发现看，中国的历法起源是很早的。但是司马迁时代，没有现代考古，司马迁以文献为考证的依据，把“考订星历”“推分星次以定律度”考证到黄帝时代，是不虚诞的。司马迁说“神农以前尚矣”，皇甫谧说“三皇尚矣”，就是给出了他们没有向前进一步考证的原因。
黄饮冰2021年4月17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