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天津散文杯征文】活出个样子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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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出个样子给你看
广东 梨花
小时候，一位乡下来的老奶奶来我家找我阿嫲（奶奶）聊天，正聊得起劲，就见我满头大汗跑回来。老奶奶慈祥地抚摸着我的头连声说好可爱的小孩儿。随后她认真地看着我，并用手指着我的嘴唇对我阿嫲说，你这个小孙女靓是靓，只是嘴唇一粒珠呢，嘴唇一粒珠爱赢不爱输啊。
我阿嫲听后哈哈大笑，她搂着我笑嘻嘻地说，那就好，谁不爱赢？谁喜欢输呢？阿嫲与老奶奶的对话让我记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事实证明，我的性格的确是不肯认输，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环境，我都养成了一种不屈的性格。
二
我小学毕业时，考完小学毕业试，我的作文得了全县第二名，心想，升重点中学平山中学应该没问题吧？何况我还是学校的“三好学生”和“优秀少先队员”。可是，录取名单一张榜，我差点晕死过去，我被分到平山镇新创办的林业中学。当时我觉得自己脸色惨白，全身发冷，浑身无力。听说学生分配方案是这样的：第一名划分到平山中学，第二名到平山镇林业中学，第三名又到平山中学，如此类推。为此，我七天没讲过一句话，此事对我刺激太大了，为什么命运对我会如此的不公?
这是一所新型的半耕半读的中学，学校只有三个班，一年级两个班，二年级一个班。老师说，分到这个学校的学生不一定是差生，好生差生各占一半。我不听老师解释，只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回到家里放声大哭，谁来劝都没用。我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打击，从那时起，整整一个礼拜，我从一个爱说爱笑的活泼小姑娘变成一个整天不说话的小女孩，我不敢向别人透露我的心思，宁愿将心事烂在心里。同学们在纷纷猜测，以为我生病了。在林业中学三年时间，我们虽然也上课，并没有学到基础知识，就被“上山下乡”的浪潮卷到惠东县九龙峰林场当了上山下乡的知青。
当知青的日子并不好过，十几岁的女孩子，从小生活在县城，三更半夜谁听过野猪像鬼一样的怪叫，害怕也没用，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我们天天扛着锄头、带着午饭，早上七时出发，晚上六时才回到宿舍。劳动中，我的手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泡，辛苦啊！累啊！理想与现实相差太远了。其实这还不算苦，林场工区领导对我们的评价才令我们最难受。其中有位领导看我的衣服干干的没汗渍，就看着我嘿嘿地干笑，晚上政治学习，他旁敲侧击批评我，说“出工不出力”，是“资产阶级思想，须好好改造”……他尖酸刻薄的话令我无地自容。其实他们并不理解我，我身材瘦小，就是打篮球跑步也很少出汗，现在高山上劳动，阵阵山风吹来，汗水流到脖子就没了，所以衣服不湿。他们看人怎么这么片面？我觉得自己很委屈，我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我的委屈无人诉说，我闷在心里，读书是最好的为自己疗伤的办法。
我经常看《欧阳海之歌》，还反复阅读，写日记，在日记本里咬牙切齿地发誓，要学习欧阳海，用欧阳海的精神来激励自己：我一定不被人看扁！我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
于是，我决定笨鸟先飞。天没亮我就悄悄起床，借着朦胧的月光，我卷起裤脚，挑起老工人淋菜的专用射桶到水塘挑水淋菜，一担、两担，正浇着菜，突然见一条蜷缩在青菜中的青竹蛇正虎视眈眈地对着我，吓得我胆战心惊，青竹蛇颜色跟青菜色一模一样，没认真看是看不出来，伪装的够可以啊！幸亏没有被它啄一口。等我把两块地浇完，天亮了，大家起床了。我和大家一起吃完早饭，扛着锄头又上山了。下山回来后吃完晚饭，还帮厨房剁猪菜、洗碗扫地，反正见什么活就干什么活。
做好事一天半天没什么，十天半月还可以，难在坚持，要长期这样做可就难了。冬天，当我脱掉鞋袜卷起裤脚下水塘提水时，冰冷的水刺心刺骨，很快脚后跟就冻裂开了一条条口子，有的还流血，我咬紧牙根，心里告诫自己，坚持再坚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后来不管做什么劳动，上山劳动，我都走在别人的前头，抬石头挑沙子，在修水电站的工地、在挑沙子的队列里，都有我瘦小的身影。
我的勤劳、我的努力，终于感动了新老职工，他们改变了对我的看法，那年，我被评为惠东县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还参加县农林水战线（即后来的农林水办公室）组织的学习先进讲用报告团。当然，我的讲用稿是用汗水写出来的。我凭着自己不屈的性格，凭着坚定的信念：绝不被人看衰。一九七三年，林场推荐我到惠阳地区农业学校读书。
三
惠阳地区农校的学生都是“文革”后首届工农兵学员，学生们的文化程度也参差不齐，一个班里，有高中生、初中生和小学生。我名曰初中生，实际只有小学文化，数理化根本没学过，更谈不上历史地理了。在这种情况下，不服输的意念又激励着我，在学习上我还是用“笨鸟先飞”的学习方法，如饥似渴地学习基础文化，除了上课，课余时间我都用上了，甚至排队打饭我都在想着念着，直至把问题弄通弄懂
。
一次，班主任为了把班里的学习成绩提高一个档次，就把全班同学的成绩分成高中、初中和小学三种类型，让这三种类型的代表谈学习体会，我作为初中代表在会上发言，介绍自己的学习体会。
人活在世上，有许多不尽如意的东西，你如果想要适应新的环境，适应新的岗位，适应与新同事相处，你就得不断的学习，不停地努力，或者你就可以走上成功之路，我坚信这一点。但我又经常在想，怎样才能认识自己？怎样才能不浪费生命？怎样才活得有价值？草木一秋，人生一世，人活在世上总得有所追求吧？总得做点什么吧？否则，就是白活一回了。
三十出头那年我在惠东县农委工作，是单位唯一的女同志，领导又颇相信任自己，真可谓人们常说的“春风得意”。这种得意，是现在回过头来才体会出来的，自己却浑然不觉。我周围有许多男同事喜欢拿我来做笑料，他们说，小林，你前途无量啊！我礼貌地半开玩笑地说彼此彼此。他们说，“哪能彼此呢？你手里有三张牌呢！”我糊里糊涂地问：“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哪三张牌？”他们半开玩笑半调侃比划着说，你年轻，是金牌；你舅舅在惠阳行署当领导是银牌，这个靠山坚固牢靠；你有文凭是铜牌，当今正兴文凭热。
经他们这么一说，我心里豁然开朗，心里一时喜滋滋，我感到他们讲的很有道理，也认为自己不是个很蠢的人，且一贯要求进步。当时县里女领导干部少，上级要求重视培养女同志，现在有了这“三张牌”，提拔便是迟早的事了。其实我的估计大错特错，像我这种没有“手段”的人，既不会吹也不会拍的人，有人会主动培养吗？论年轻，多的是，再者，我舅舅是一个正统人，他认定一个有进步有造就的人，组织上是会看得到的，无需旁人提出。所以，你别指望他会对我的上级说一句“关照一下我的外甥女”之类的话，其实别说是他的外甥女，就是他亲儿子也不行。事实也是这样，几年过去了，我仍然在这个圈子里踏步，别说提拔，就是相应的待遇都没有。我经常把《红楼梦》的这几行字写在稿纸上：“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许多人问我，以你的水平，不会比提拔了的人差，怎么还没你的好消息啊？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自己的条件还真是不够呢！
四
偏偏我生性不甘屈服，我经常扪心自问：我的出路在哪里？怎样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席之地？我说过我是个不服输的人，其实命运也注定了我是个不服输的人，现在遇到困难和挫折，就寻找新的希望吧。
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精华，在没有找到的时候，你就不了解自己。我开始重新了解自己，重新选好前进的方向。罗兰说得好，“一个人读书，才能幸运。当然事情如意与否，固然也靠一点运气和机遇，但主要的还是要靠自己。当一个人储备了足够的力量去应付一件事情时，成功的机会自然就大得多”。
我在读别人的作品时找到自己的出路，我经常问自己，像许多杂志报刊登的新闻或故事，难道你写不出来吗？终于，我鼓足勇气，拿起了捍卫自己尊严的武器——笔。从此，我不再顾影自怜，不再等待天上几时会掉下个大馅饼，不再埋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我曾经看过著名女作家戴厚英的自传，她是四十多岁才走上写作之路的，之前她遭受过种种的不幸，我觉得我的性格与她十分相像，看她写她的不屈性格，彷如是在写自己。
在学习和写作的过程中，我先是试试看自己到底行不行，当弄出几篇小文时，就感到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可以去奋斗去发挥的。但是，事情并非一帆风顺，正如三国时期李康的《运命论》“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当时我单位有个自称做了“四大善事”（“造桥、铺路、教书育人、出书立传（参与编纂志书）的领导当面问我：你写作？是作家吗？有没有省府文件批准？有没有欧阳山、王杏元那么出名？我没有理他。对于他的嘲笑、讥讽甚至打击，我默默无声，只在心里嘲笑他，嘲笑他选错了打击对象，他不知道我血管里流着不服输的血液，他不知道我心里那句“活出个样子给你看”的诺言。
辛勤的劳动，艰辛的付出，是有回报的，终于，我的第一本个人专著《终会有缘》填补了惠东文学个人专著的历史空白，之后又陆续写了几本，也得过许多奖。确实，我很感谢生活，是生活成全了我；感谢那些打击我看不起我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成就。
时光匆匆，人生也匆匆，回想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不屈不服输的性格始终伴我而行，写作给我自信，给我智慧，写作陶冶了我的情操，有幸我能与写作结缘，有幸结识许许多多的作家朋友，这是人生最大的收获和幸福！
为了不让时光白白流走，我决心沿着这条路子继续走下去，记得《红楼梦》作者曹老先生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几十年后，我才开始悟出这其中的道理。
五
写这篇小文有点心血来潮，主要想留点闪光的东西给自己和爱自己的人看，也给瞧不起自己的人看，更给我的孩子看，让我的孩子懂得：人活一世，就得活出个样子来！
梨花，原名林丽华，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2021年《海外文摘》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杂志及《中国报告文学》《海外文摘》《散文选刊下半月》《南方日报》、《羊城晚报》、《作品》等杂志社；曾获中国当代小说奖、中国当代散文奖、第七届、第九届广东省民间文艺著作优秀奖；2020年12月获“西湖．花地文学榜铜奖”；个人著作《万树梨花开》获2019年12月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集奖；散文获2020年中国散文年会一等奖。
附：【大赛公告】 ‖ 关于举办首届“天津散文杯” 全国乡情散文大赛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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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陈彩洁
编校：韩佩瑄
制作：李 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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