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闲情久不赋
——生活在继续，悲欢在继续，负重前行苦中作乐这一情状也在继续。一个人不太可能从自己所处的环境中超拔出来，就好像不能拔发过山。
A
闲情久不赋
闲情久不赋
没人在意我们对世界的知觉
正午阳光
清晨的雨
大风吹
种子破土萌芽拔节开花孕穗
都在极力奔赴自己梦想的圆全
一个人是会渐渐变得坦然的
顺逆和悲喜就像波浪的起伏
一个人是会渐渐变得迟钝的
变得发白如雪
登过的山与走过的路都成风中的烟
一个人会习惯只在庭院里转圈
对抗是不存在的
和解也是不存在的
人跟他的命运其实就是影和身
没人能哭一江一海的眼泪
吐水吐火
如东方西方神话里的龙
那种妄图把一切记一辈子的天真
只在当时惘然时极动人
我们都不能停止跋涉
或是磨道里的循环
其实是蝼蚁，但假装有时是蝴蝶
每日的储备刚够说服自己做一个安稳的梦
梦也不过是花时有花
花落有果
徜徉在无尽之夏
B
中国市民的一天
在路上可以抬头看天
只要有足够晴朗
天空还是接近蓝色的
不去看暗处的残冰和垃圾
拥挤的车流
晨风时而凌厉时而温和
时而意定神闲
暂时停止舞动浮尘
伫立为了等候
奔跑是在追赶
公交车，密不透风和咫尺千里
面面相觑但表情冷漠
存在的空间都是这样仅可立足
忍耐是一种修行
仅仅因为相信那是短暂的
被搬运到机器上并固定
螺丝钉
会生锈，会自己擦拭锈痕
会用一杯接一杯的劣质咖啡
驱赶身心的衰疲
会保持谦恭的微笑
以竹炭式的耐心吸附尘杂
今天抄袭昨天
看到变迁但不知起自何时
都什么开始断裂？
金属疲劳是怎么一回事？
谈论国事
但对自己的意见并不很坚持
更关心粮食和蔬菜的价格
但不以诗人的方式
黄昏在公交车上来不及惆怅
只思忖晚餐的搭配
孩子的成绩
高等学府，高薪位置
物竞天择拼命拥挤
天下就是这样熙攘
谁愿自己的孩子被人踩在脚下
焦虑，不免焦虑——
心理学家会告诫
要积极暗示自己是幸福的
你没下矿井
你还有蜗居
你尚还没有遇到战火地震和海啸
有盐煮菜心里就很踏实……
电视里有足够多的人造梦想
经剪裁的真实
使人大笑、哭泣，之后无话
如其现实中狼狈退场
可以去网络之中假装伟大
而你有多久
没和自己的心灵对话？
如果你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你在什么时间想起它？
C
在此人间
确定我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不修习炼金术
不随人淘金
不求不凡，自求多福
遇见疯狗、恶棍、舞台、人山人海，都远远绕行
没地方种柳
在花盆里栽几株寻常草花
多病，渐少酒
不汲汲，偶尔戚戚
原谅自己孱弱，不能与前贤亦步亦趋
仍然较真
已不再与世界角力
微尘中的微尘，舞与落都不是问题
谷中有幽兰自开
赏与不赏都不是问题
告诉孩子天道酬勤
然而并不很知道什么是天道
只看见周遭脚踏实地的人都步履维艰
人间真情是抱团取暖
生活的真义是我们一直在练习乐观
确定我只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
负重前行但假装轻盈，向着虚空但不说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