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是缺人，还是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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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代表提议，东北地区率先全面放开生育限制，以解决东北地区人口减少问题。前天（2月18日）卫健委答复了，可以探讨。
东北这个昔日的全国老大哥，现在成了全国老大难，总让全国人民惦记、操心。我这个昔日的东北人心里也觉得愧疚，对不起全国人民，东北人咋就这么完犊子呢？
与此同时，我也为我离开东北移居广东有负罪感，好像今日东北的没落、成为全国人民的笑谈有我的一份责任。
基于这些感受，想东北的问题想的就多一点。
东北的问题并不是人口问题，表面看是经济的问题。
经济好的地方不用自己生，移民自然就去了，上海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出生率、老龄化水平和东北一样，魔都的人一点都不少。有人算过，按现在上海的低生育率，到2050年，传统意义上的上海人就不足上海人口的1%了。为什么没有人提出在上海率先全面放开生育限制呢？
因为不觉得生育是个问题，那么，为什么又拿这个生孩子的问题和东北人纠缠上了呢？
真把东北人的生育率低的问题说开了，和经济的关系也不大。东北的人口流失和不能成为人口流入地和经济有关，生育率低这件事和经济并没有直接关系，有可能还恰恰相反。
举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广西和贵州的生育率远远高过全国水平，更不用说东北，但广西和贵州的居民的实际生活水平和东北三省没法比。
也就是说，为什么穷地方反倒愿意生孩子呢？
这就说明生育意愿是一个生育观的问题，并不是一个经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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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观变化的趋势就是越富裕越不生，越穷越生，这是全世界的规律。
所以，这里就涉及到了生育观和富裕程度两个因素，那么东北人没有浙江人、河南人、贵州人愿意生孩子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拿来对比的这三个省，经济发展水平完全不同，但他们都有比较高的生育意愿，能解释的的只有一个生育观的问题。
也就是这三个省虽然地处东、中、西三个不同的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也在高中低三个层次上，但都有相同的生育观，那就是传统中国人的生育观——多子多福，或者说这里面还有传统重男轻女的性别歧视，而正是这种歧视巩固了传统的多子多福的生育观。
这也让我们理解传统的时候要多一个角度，不能一味地去讲传统的落后性，而是要看到落后性长期存在的合理性。
反过来我们再看东北，东北人的生育观是孩子少了好养，多了养不起。
这种说法在东北或者是全国都能听到，表面看是经济问题、养育成本问题。但东北人的这种表述背后是，孩子多了生活水平会下降，生活会没有一个孩子好。
这就回到了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上，为什么要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儿，因为人多了嘴多，日子不好过。东北人完全接受了这种错误的人口观念，从而形成了少生光荣、多生可耻，少生科学先进、多生愚昧落后的价值观。
我从东北出来21年了，温州6年，珠海15年。在这21年的时间里，有好多东北的同学、同事、老乡、亲戚来南方看我，当他们看到南方人生那么多孩子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表现出羡慕，而是嗤之以鼻的蔑视——他们怎么那么愚昧落后啊！
并且，南方人、浙江、广东人孩子多成了他们回乡的笑谈，笑话里面是对传统生育观多子多福的歧视。
他们更相信中国如果8亿人，人均GDP就是发达国家水平了，这是计划生育错误人口观带来的结果，因为人少了，劳动力少了，GDP的总量也同样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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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东北人被这种错误的人口观改变了生育观，而浙江、广东、河南、贵州的人怎么就没有改变呢？
这就要说到东北的特殊性，就是共和国长子。
东北是最先解放的，也是苏联模式社会主义的最早实践者，也是建国初最发达的地区，也是思想观念最先进的地区。
也就是说，东北人早早地接受了无产阶级文化，把传统文化彻底清除了，传统的生育观也成了落后的观念被清除了。
能做到彻底清除是因为东北原来就不在传统汉文化圈里，并且近代文化又是伪满的汉奸文化，建国后自动就归零了。
又因为和苏联的关系，东北成了最先发展的地区，也是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地区，共产主义的理想在东北人心里根深蒂固。这就使社会主义教育在东北很容易获得成效，各类政策推行的阻碍性就小，也就是对国家的政策深信不疑，对计划生育政策也是一样，认为国家推行的一定是好政策，应该积极支持。
当时，在东北计划生育推行的难度在于建国后去东北的新移民，你比如山东人、河北人、河南人等等，他们往往会成为计划生育的钉子户。本土东北人是说割就割，说扎就扎。
还有一点就是当年计划生育的处罚政策在东北容易实施，强制手段能让政策有效地落地。
这方面基于两点。
第一是东北的高城市化率。
高城市率就代表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有工作的、吃公家饭的，只要开除公职一项处罚，城市的计划生育就管住了。更何况，东北都是国营大厂，福利好、待遇高，是人上人，失去工作的代价太高。
第二点是东北农村土地多。
80年之后，东北农村土地也承包到户了，与南方不同的是，东北土地多，只要勤劳依靠土地就能致富，所以超生收回承包田一项处罚就把生育的愿望卡死了。在自有土地上能温饱地生活，没人想背井离乡去当超生游击队。
对于河南、浙江、广东、贵州这些省份来说，他们在建国初并没有享受到建国红利，相对传统文化根基又比较深。大部分人都生活在农村，又都人多地少，不计划生育也要背井离乡地讨生活，反正土地也养不活我。新的人口观念他们不接受，计划生育的处罚措施对他们不起作用，结果就是推行了40年的计划生育政策并没有颠覆他们的传统生育观，在他们心里，还是多子多福，没几个孩子不好意思见人，没儿子叫断子绝孙。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种观念现在在东北农村也没有了，女儿也是宝，要一个就好，大外孙儿也是孙儿，姓啥都不重要。这就是东北人生育观，很现代。
生育观的改变是东北生育率低的主要原因，所以想通过放开生育限制，让东北人生孩子，拉动经济，就像家里来客人了才养鸡等着炒鸡蛋一样，是笑话，是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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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东北人的这种生育观与越富越不生育的现代生育观矛不矛盾呢？
不矛盾。
东北的人口问题的另一面是老龄化的问题。
中国老龄化的问题不是有多少65岁以上老人的问题，是有多少65岁以上的人拿社会统筹养老金的问题，没有参保的不算，对政府来说没负担。
养老金方面东北入不敷出，表面看是没有年轻人，没人交养老保险。
其实，这背后藏着的是大量东北的原国有职工在国有企业没有交足保险金的情况下过渡到了社保体系里来。也就是说，这个池子里原来就没有他们的水，现在都进来喝水了，水不够喝。
没办法就从广东等省调拨，调拨也不是办法，现在只有广东、北京、上海有余粮，其他省份的养老金好的够自己吃，大部分都不够吃。
但是，城市化最高的东北地区，也就成了老人拿养老金比例最高的地区。这些年养老金年年涨，这些老人的生活都挺好，有的比孩子好，算是步入了小康。
再加上东北农村人少地多，相对于广东、福建、浙江的偏远地区都要好得多，更不用说和西北、西南的农民比，算是上等农民，所以，在农民工队伍里东北农民相对非常少。
也就是说，东北的经济发展水平很落后，可通过新中国公有制福利的转化和大量土地的平均分配，东北人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并不低。我个人的直观感觉是平均水平在全国上游，并且平均度高，差异性小，算是共同进小康了，也就是富了。
富了，就是有保障了，但我国没有国家养育政策，孩子生多了，保障就降低了，会影响生活水平，自然就没有生育的意愿了。
落后地区就不一样了，生的虽然是人口也是人手，一家去深圳、北京、上海捡破烂儿，多一个人手就能多捡一个矿泉水瓶儿，相对一家人的集体生活成本提高不了多少，他们也没像东北人那样想孩子教育的问题、就业的问题、住房的问题，因为一两代人了都这样，最好的结果是进厂打工。
所以，东北的生育率问题是共和国的一个缩影，东北人躺枪了，让全国人民帮琢磨下半身是否开放的问题。
观念的改变不是一个政策、两个政策的问题，更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是一代人两代人的问题。
在这种关乎人基本权利的问题上更不能搞差异化，也不能搞试点，拿生育搞试点让西方人笑话。
正确姿势是全面取消计划生育政策，并不是什么一孩、二孩、三孩、全面放开。
只有否定国家强制计划生育政策，人们的生育观才能回到多子多福的传统观念上，才能理解人口也是人手的道理，才能知道人是社会发展的根本目标，人都不要了，还要社会干嘛？
至于东北的经济问题怎么办，能想出来的办法都不是办法，只有让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也是中国经济的问题，把双轨制取消了，一天的云彩就都散了。
能做到吗？
能，看是取消哪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