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舌尖上的记忆回来了，“消失”的老北京水果正在复兴
眼下正是果品大量上市的季节，可去超市里转一圈会发现，天南海北的水果都聚齐了，唯独鲜见老北京本地水果的身影。一些市民不禁惆怅：“以前那些老味道都哪儿去了？”大家开始怀念延庆小国光的脆，密云黄土坎鸭梨的甜，帮水峪槟子的香……带着这些念念不忘的舌尖记忆，记者走进田间地头、集贸市场、老城超市，去探寻那些“消失”的老北京水果回归的可能。
国光苹果
▎往昔盛况
北京当地水果 曾多达30余种
在老北京人的记忆中，一年四季京城有三季都是飘着果香的，无论是自家餐桌还是串门送礼，都少不了新鲜水嫩的本地果子。
老舍先生的作品里描写得极为诱人：“各种各样的葡萄，各种各样的梨，各种各样的苹果，已经叫人够看够闻够吃的了，偏偏又加上那些又好看好闻好吃的北平特有的葫芦形的大枣，清香甜脆的小白梨，象花红那样大的白海棠……已经辨不清哪一种香味更好闻，哪一种颜色更好看，微微的有些醉意了。”
这些也是73岁的老北京马琴淑念念不忘的舌尖记忆。“从夏天到秋天，早上总有农户挑着扁担进胡同里叫卖，大兴西瓜、长辛店的枣、延庆的国光苹果和海棠果，个顶个的水灵、饱满、鲜艳！”马琴淑回忆，那时候家里不富裕，多数时自己只能趴在扁担旁瞧瞧，然后默默吞咽口水。遇到过节，一大家人团聚，父亲总会变魔术似的拿出三五个鲜红的国光苹果，“果子上挂着露珠、白霜，吃起来汁水四溢，一口就能甜到心里。”
据不完全统计，品种最多时，像国光苹果、京白梨、大兴西瓜、平谷大桃这样北京土生土长的“老水果”共有30余种，其中密云黄土坎鸭梨、海淀玉巴达杏以及北部山区特有的红肖梨、槟子、沙果等都曾是清朝的皇家贡品。
这些“老水果”的独特口味离不开京郊大地的润泽。在京北昌平、延庆，巍峨壮美的燕山和太行山交汇，形成绵延百里的狭长山前暖带，孕育出北京土生土长的苹果品种——国光。因为肉脆、汁多、味酸甜，早在20多年前，它在北京苹果市场上的份额就占到了70%以上。与苹果、大桃等高产量水果相比，京白梨算是“金贵”的了。京白梨起源于门头沟军庄镇东山村青龙沟，最初只是一株生长于沟中的自然实生树。
京白梨
▎发展现状
有的供不应求 有的无人知晓
如今越来越多的市民开始寻觅当年的老味道：“那些老水果，如今还有吗？”记者多方探访发现，目前老北京水果品种发展可谓“冰火两重天”，除了极少销路畅通的，大部分市场接受度并不高。
在菜市场和超市等地走走就会发现，在众多本地水果中，最热卖的要数大兴西瓜、平谷大桃。因为种植历史悠久、面积大、标准化程度高，它们一直活跃在北京市民的果盘里。
相比之下，大部分老水果则逊色许多：延庆、昌平的国光苹果，门头沟京白梨、张家湾葡萄等并不多见；密云黄土坎鸭梨、延庆帮水峪槟子等难觅踪迹，一些年轻人甚至不知道槟子是什么。
帮水峪槟子
为什么这些老水果很少出现在市面上呢？“卖不动，年轻人不认这些。”一位从事水果经营30多年的老板一语道破。一方面是种植规模小，地处偏远，大规模收购太费事还卖不上价格，批发商不买账；另一方面，如今人们口味变得挑剔，这些小果品品种老旧、口感偏粗糙，比不过“舶来品”，在市场上反响平平。还有些老品种种植环境发生了变化，比如曾经赫赫有名的朝阳郎家园枣就伴随着城市化进程，难觅踪迹。
此外，销路不畅也是造成老水果销声匿迹的原因之一。以密云的黄土坎鸭梨为例，多通过合作社定向销售到密云本地以及城区的部分超市、水果店，市场上见不到，大多数市民自然买不到。
▎加紧保护
国光等老水果 正在“复兴”
虽然市场接受度不一，但老水果是宝贵的种质资源，保护和延续它们的基因十分必要。记者走访延庆、昌平、丰台、密云等地，探访这些老水果的种植和保护情况。
在北京最大的国光苹果产销基地——延庆旧县镇白羊峪村，1500亩苹果树枝繁叶茂，历经了连日的雨水，树冠变得饱满、果子透出红晕。“别看现在长得好，倒退30年，国光差点没了！”说这话的，是白羊峪村的种植户老梁。上世纪90年代初，随着北京大量引种个头大、糖分高、经济效益好的富士苹果，市民逐渐对本地国光失去了兴趣。随之而来的是张山营镇等地不少果农砍掉国光树改种红富士，国光的种植面积一度减少。近年来，随着国光品种改良，人们口味的多样化、怀旧风的兴起，国光苹果重新受宠。
面对外来冲击，一些小众果品举步维艰，想要恢复也更艰难，延庆区八达岭镇帮水峪村的槟子就是一例。这个外形酷似苹果、个头迷你的小众果品，早在一百多年前就闻名于京津各地，它有一种特殊的果香，放在室内香气经久不散。
上世纪80年代，槟子几乎灭绝。前几年，帮水峪村启动“恢复唯一性传统果品品种工程”，将仅剩的几十株果树编号、统一管理修护。功夫不负有心人，目前保存的30余棵香槟树长势喜人，每年9月都迎来大批采摘客。
令人欣慰的是，正在“复兴”的老水果越来越多：位于海淀区苏家坨镇的3000余亩玉巴达杏林马上将迎来采摘旺季；平谷北寨红杏则搭上了互联网销售的快车渠道，供不应求。
平谷北寨红杏果大形圆、皮薄肉厚。
▎专家建议
保护果品资源 延续老味道
延庆区果品技术管理站站长、中级工程师王虎告诉记者，老北京水果历史悠久、品种风味独特，具有唯一性和鲜明的北京地方特色。历经多年，很多老品种的果树普遍“高龄”，因为各种原因，一些非常珍贵的老果树疏于养护，面临消失的风险，现在要做的就是综合评估这些果品资源的价值，将它们保护起来。
王虎建议，在进行水果老品种保护时要将原地保护和迁地保护结合起来。例如，针对“老寿星”果树进行原地更新复壮，通过施肥、修剪、有害生物防治、花果管理等手段，加强管理；同时，采集其优质接穗，嫁接繁育苗木，不适宜原地种植的再进行迁地种植保护。在产业发展上，可以尝试建设老果品生产示范园，对果树进行GPS定位、挂牌保护等。在生产端，通过对果农进行技术、资金帮扶等有效手段，一方面保护果树资源、面向社会进行科普，另一方面在繁育中优选品种、发展产业，让这些老北京味道延续下去。
来源：北京晚报 | 记者 李瑶 王可心
编辑：王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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