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行

憨山雄踞于繁峙县东山乡西南，是进入五台山佛教圣地的第一道屏障，他阻挡了俗世的凡尘吹入那清凉之境。我心久欲登憨山，适逢二月二龙抬头节，我们几个驴友登高迎福，手中虽无茱萸却满心插遍，祝福远方的亲友。

登山是征服小我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心理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反应，那就是心胸越来越宽广，思维越来越明朗，就像锋利的奥卡姆剔刀，剔除掉那些累赘的世故和法则，整个儿空荡荡、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立此空间，心性早已随之超凡脱俗，轻松抚慰你的身体，高度提升你的境界。

梦游天姥。与其做梦，不如亲登青云梯。巍巍的憨山近在眼前，乍暖还寒的朔风拂过热切的眼神，对憨山的惊鸿一瞥，让一行十五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开始激扬澎湃。山沟里乱石嶙峋、枯木纵横，山坡上挂满山桃树，向导告诉我们说，如果桃花盛开时节，这山坡上满眼都是白色的桃花，当年还有人在这沟里住过呢！我听后心中大乐，在那笑傲江湖的岁月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武功高绝的桃谷六仙便是从这里开始他们传奇的一生。而我们桃谷十五仙怀着渴慕来到此处，将要完成此次行程的传奇。还没有来得及细问向导这沟是不是叫桃花沟，那桃谷十四仙已经展开凌波微步飞出我的视线。歌声从对面的山梁上飞过来，穿行在山坡的羊肠小道上，阿宝那高亢、荒凉的《想亲亲》飞入耳中。在山崖间回荡的优美的歌声，把我手中的登山杖变作牧羊的皮鞭，轻轻地抽打着心中最柔软的想象，眼前憨山的线条也不再那么地突兀、冷峻和孤独。

行至一处山崖前，山体像是被巨斧劈开一样，只留下一人穿行的窄缝，窄缝的左边是高耸的陡坡，右边则是百丈深的悬崖，窄缝的顶端衔接着轻柔的白云和碧蓝的天空。庭院深深。只能在喧嚣的包围中紧闭扉门，细数那无重数的帘幕。而在户外，喧嚣只是岭上的轻风。风在大山的怀抱中拂起你的发丝耳语，说你印在大山里的足迹，会把喧嚣踩得了无踪迹。而有踪迹的，是在我们脚下快乐飞扬的尘粒。同行的驴友戏称之为“驴打滚”。那么，就让我在这尘土里撒点野，因为我的衣着太过光鲜，把贴近自然当成华丽的表演。我心飞翔。随着足迹的延伸，在憨山的勾壑纵横处，仅有的羊肠小道在一处绝壁下消失，绝壁中腰的一个小山洞前挂着彩色的经幡。向导告诉我们，以前有个和尚在此闭关修行，众驴友不约而同地发出“啊”的叹息声。在路的终点，是通往另一条路的起点。在此无路之处，桃谷十五仙分为两队，一队十人开始于路的找寻，另一队在瞻仰完和尚修行的闭关之所原路返程。奋斗。走在寂静里，走在山上，我多想变成穿着裤子的云。满眼的荆棘密布，路就在荆棘的下面望着我们，而我们却看不见他的笑脸。于是乎，我们这一行人拥有了大师兄的七十二般变化。

第一变山羊，为躲避荆条划伤面颊，我们变作山羊，穿行在荆棘的下面，羊之乐也！路越来越陡，荆棘越来越低，脚下是越来越多的没有融化的冰雪，我们只能再做第二种变化——兔子，来躲避荆棘。前面领头的远方兴奋地呼喊：“到了空地啦！到了空地啦！”眼前瞬间开阔。各位行者又变回本像，谈笑着相互打趣。向导指着眼前不远处的山顶道：“那就是憨山的顶峰”。向前进成了我们唯一的奋斗目标，这时没有一个队友说要返回。前面这段路最为险峻，在悬崖和陡坡的相接处，只留有一米宽的“路”，上面铺满厚厚的落叶和冰雪，下面的陡坡各种灌木丛生。我们第三次变化成毛毛虫，一起一伏的前行。行到一处大约四米多高的悬崖下，路再次中断。向导说：“这就是憨山的'手扳崖’，极奇险峻，只有翻过悬崖顶才能登顶。”第四变——猿猱。悬崖分为两段，每段大约两米高。我们做出种种努力却无法攀登。噫吁嚱，危乎高哉！我们就站在离峰顶不盈尺的断崖下倚绝壁、愁空山。

远方。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我们从远方来，又要回到远方去。远方有什么呢？哲人的灵魂在头脑里、诗人的灵魂在心里、驴友的灵魂在远方。到远方去，不是为逃避生活，而是为延伸生活的触角，把局促在狭小生活空间里的气味变作韵味。只有远方，才能涤荡烟尘，才能在满目狰狞的现实里找到自由的自己。孤岛。每个人是人群中的孤岛，每座山是大地上的孤岛。用世俗的寂寞换取自然的宁静，让心变得空灵逸动而又无所依止。

依山处，便是满山森林里的独木，或挺拔、或翠郁、或枯败、或峥嵘。每一种姿态，都诠释得于众不同，这不意味着孤傲，只意味着回归宁静后的喜悦；依花处，便是原野里盛开的朵朵金莲，袅娜着婆娑世界里的姹紫嫣红，绚丽着自身的妩媚多情，这不意味着故作优雅的自赏，只意味着生命之花灿烂的怒放；依心处，便是智慧的彼岸，有飞天漫舞，酸甜苦辣里的人生滋味，悲欢离合中的爱恨情仇，刹那芳华，悠然而驻，这不意味着执着于心灵的凝眸，只意味着断崖下关于路的领悟。回首向来萧瑟处，满天星斗映归途。疲惫的诗意，顿作诗意的疲惫。作者简介：杜小龙，1978年出生于繁峙县繁城镇，繁峙县火车站职工，繁峙县摄影协会、色驴户外行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