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知青回忆录] 学徒（二十五）

学徒（二十五）

汽油炉上，小盒里燃烧的汽油，很快点燃了铜管里的汽油蒸汽。炽热的火焰，从铜管的小孔里向上喷出，带着呼呼喷燃的声音燃烧起来。

张铁威急忙拿来钢筋铁架，放在汽油炉上，王亚昌立刻把饭盒放在钢筋架上，开始炒肉。先在饭盒里倒进一点豆油，天知道王亚昌从哪儿搞到的豆油，那时侯我们每个人每月只供应三两豆油，而且粮食关系都在清河发电厂食堂，那三两豆油食堂都不够用，那能还让你往外拿。

豆油立刻就烧热了，紧接着放入葱花，扒拉两下，马上放进切好的猪肉翻炒起来；顿时满屋子里飘起了炒肉的香味，让大家垂涎欲滴！

眼看猪肉就要吃到嘴里了，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静。突然，那汽油炉却毫无先兆地像一颗巨大的火炬，一瞬间从上到下全都燃烧起来，顿时宿舍里火光闪闪。

张铁威急忙用脚把铁架子从汽油炉上踢走了，对燃烧的汽油炉却没有了办法。

王亚昌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个木棍子，上前想把汽油炉推出宿舍，准备送到走廊里。冒着烤人的火焰，王亚昌一点一点地向外扒拉着燃着大火的气油炉。刚刚移动了不到0.5米远，突然，“彭”地一声低沉的闷响，汽油炉爆炸了！

王亚昌身上立刻燃起了大火，像一颗燃烧着的人肉大蜡烛，一声惨叫夺门而出！

我紧跟着王亚昌跑出了宿舍门外。王亚昌跑到走廊后，拐上了去二楼的楼梯；我紧赶慢赶在二楼楼梯的缓坡台上，抓住了王亚昌的裤子，嘴里喊道：“快趴下！快趴下！在地上打滚！”

其实，在地上打滚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只不过因为在电影里，经常看到身上着火的解放军战士，在地上打滚的形象，才以讹传讹地下意识喊出来“在地上打滚”。

王亚昌立即趴在地上，前后翻滚起来，但没有任何效果，火还是在燃烧。

王亚昌倒地打滚时，我的脚当时离二楼缓坡台还有四到五步台阶。也许是应急反应吧，不知哪来的猛劲，一个箭步就窜上缓坡台。

看到王亚昌在地上毫无意义地滚动着，我立刻将王亚昌的头部按住，用双手猛力扑打他脸上的火焰，很快就立竿见影，王亚昌脸上的火焰被我用手拍灭了。我再接再厉地一路从头上沿着前胸、右臂上火焰最大的地方，用双手更猛烈地扑打过去。

王亚昌身上的火渐渐地被扑灭了，他转过身来背靠着墙，无声地坐在缓坡台上。我急忙转回身来，向一楼奔了下去。从汽油炉爆炸到扑灭王亚昌身上的火焰，这段时间不会超过20秒钟。

这时，我们宿舍的人，全都站在宿舍门外，房间里烟雾腾腾火焰熊熊。我拨开众人，急忙冲进屋里，汽油炉还在地上燃烧。不知道是哪一位，打来一桶水泼进了屋里。泼水的人，只知道水可以灭火，却不知道，汽油着火是不能用水来浇的。水不但没有浇灭这燃烧着的大火，反而助长了火势。

那桶泼进来的水，开始向低处流去。房间的最低点是一进门左手边靠东墙的床铺下，就是宿舍门口的东床。燃烧着的汽油漂浮在流动的水面上，流向了最低处的床下，一时间感觉到满屋都是流动的火焰。

除了地面上的火焰外，宿舍门左边的床底下、床上，已经一片火海。从上下铺垂下的床单已经开始燃烧。上铺到下铺床头横撑上挂着的毛巾、袜子、衣服和裤头已经全部燃烧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不知哪来的灵感，不假思索地先把着火的汽油炉，用脚一点一点地踢到门外。再转回身来把床上已经着火的床单、毛巾、袜子、衣服和裤头抓到手，一件一件地甩出门外，门外立刻响起一片用脚踏灭火焰的蓬蓬声。

我又弯腰低头把床下着火的翻毛皮鞋等，已经燃烧起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都抓起来扔到门外。

清理完表面的全部火源后，就剩下床底下那一片飘在水面上的火焰了，榻榻米已经开始焦糊冒烟。开始我不知道怎么办，站在地上犹豫了一下（这也是我这次救火过程中，唯一的一次犹豫）。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顺手从床上拿过一床不知谁的棉被跪在地上，在床前边用两只手各抓住一个被角，用力向床底下一扑，将床下燃烧的火焰全部盖住。（未完待续）

清风细雨（赵雨祥）

2012年10月23日于澳大利亚墨尔本

1、这张照片是2016年拍摄的清河发电厂远景，河上的桥是清河电厂锅炉燃烧过后的粉煤灰（细粉状炉灰）管道过河的管道桥，除灰管道直通到7公里外的储灰场。照片由网上下载

2、这张照片是1972年10月初在沈阳南湖公园卧坡桥北面的水中凉亭上拍摄的，当年二十三岁！当时还在抚顺发电厂修配分厂铸工班学徒！身上穿的海军灰上衣和帽子都是妈手工裁剪缝制的！特别是帽子，直到帽檐最前端的布料都磨开花露出了里子，才无可奈何的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