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宁：从半截蜡烛，到饭粒子和茨菇把子（【节俭▪家风】征文）

作者的老父亲

导读

在物质生活空前丰富的当下，美味佳肴早已不是稀罕之物。但节俭，一旦形成习惯，就会贯穿于你生活的始终。就像那些被剩在碗里的饭粒子、像那根被丢弃在桌上又被勒令捡回来吃下去的茨菇把子的滋味，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节俭是一种习惯

文/张宁宁

关于节俭，有很多道理可讲。我们小学读到的第一首关于节俭的古风，就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人人都会背的诗，不一定人人都会做到。我觉得，真正能做到节俭的，那应该是一种习惯的养成。

我的父母出身都是农民，对粮食的重视，从小根植于他们的内心。之后从军打仗，那更是每样物资都得精打细算着用。

父亲说过半截蜡烛的故事，因为他的工作性质，长征途中仍然需要整理文件，而且这项工作经常在夜间进行。他们的军需官每次都只给他半截蜡烛。也因为只有半截蜡烛，父亲需要加紧工作。常常是他的文件刚刚整理完毕，蜡烛也刚好燃尽。父亲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总要加一句：“那家伙真是抠门！”

老父亲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

任南京炮兵文化学校副校长期间

在学员食堂检查工作

但是，类似“抠门”的事情，父亲在之后的工作、生活，乃至对我们的教育中都没有少做。

在我们读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年龄，父母亲和我们之间的交流对话中，很少涉及诸如“这首诗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或者其他的关于节约的道理，他们只用他们的身体力行或者是他们的“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让我们形成一种他们认为必要形成的习惯。

有一件事，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我永远都会记住。这件事，在我身上发生过，在我的姐姐们身上也发生过。

这是件什么事情呢？很简单。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上学要迟到了，我匆忙吃完饭拎起书包就冲出了大门。我已经冲到了家门外那条坡道路的坡下了，听到父亲在坡顶大声地叫我。我回头，远远看见他向我招手让我回去。姿态上，我感觉他很严肃。我以为家里发生什么大事了，赶紧往回跑。等我跑到他的跟前，问他“什么事”？他说：“去把你碗里剩下的那几粒米饭吃干净！”

我的天哪！就为这几粒米饭把我叫回来？！我大声地抱怨：“我上学要迟到了！真是麻烦！”

但是父亲不为所动，他脸上波澜不惊，不怒而威，让我不敢违拗他。我冲进饭厅，抓起桌上的碗，把那几粒米饭吃掉，然后从他的眼前再冲出门去上学。我没看他，因为我气得要哭了。

老父亲任南京炮兵文化学校副校长期间

给学员上课

那天上学是迟到了。我回来也不理他，他也不问问我上学是不是迟到了？有没有受到老师的批评？我想他可能认为被老师批评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我的姐姐们身上。她们也同样是一边抱怨着一边不得不回来把碗里的米饭吃干净。

父亲每次都很得意，承受着我们的抱怨。抱怨可以，但是你必须按照他说的做，这很奏效。有了这样一次经历，我们以后吃过饭的碗里，再也不会有剩下的饭粒子。在那个年龄，我们不是领悟了节约的重要性，而是怕被他再叫回去耽误了上学。

久而久之，“光盘行动”在我们姊妹间形成了常态，如果有哪个人偶尔疏忽了，其他人就会提醒：“碗里还有饭粒子！不怕被爸爸叫回来啊？”

我们年纪小的时候，对父母亲在节俭方面的严肃、严厉甚至苛求颇有不满。但异曲同工的事情，发生在我三姐当兵的那个新兵连。

作者的三姐

摄于1971年春节回家探亲时

三姐当兵的时候只有十五岁。新兵连的伙食很简单，一菜一汤。有一回是茨菰烧肉，她把茨菇吃了，把茨菇的尾巴丢在了桌上。结果让她的班长看见了，要求她把茨菇把子捡起来吃掉。三姐照做了，我想她当时的心里一定很委屈。这件事情换做现在的人是绝不能理解的。我们当时也不理解。三姐回来探亲的时候，跟我们说了这件事，时过境迁，她已经想通了，很淡定。我父亲听她叙述了这件事情之后，只是笑了笑，也很淡定。在他看来，连队里发生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我甚至从他的笑容里，感觉到他的不无得意。

新兵连的生活对于三姐这样的新兵蛋子来说，应该是新鲜和好奇的，发生的事情也应该很多。可是她单单记住了这件事情并且回家时特意说给我们听，足见这件事情在她心中留下的痕迹。而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也从三姐的故事中比对出一个标准，相较于父亲大老远把我们叫回去吃干净碗里的饭粒子而言，三姐班长的做法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三姐正是有了被父亲叫回去吃光碗里的剩饭粒子的经历做垫底，才能承受住班长如此这般的严厉吧。

在那之后，吃光碗里的饭，对我们来说已经形成了习惯。如果碗里有剩下的饭粒子，我们自己看着都不舒服。

作者和大姐

摄于1971年年底

这些事情，虽然普通，却够经典，它在我们的记忆长河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现在，社会不断地进步，生活不断地趋于美好。在物质生活空前丰富的当下，美味佳肴早已不是稀罕之物。但节俭，一旦形成习惯，就会贯穿于你生活的始终。就像那些被剩在碗里的饭粒子、像那根被丢弃在桌上又被勒令捡回来吃下去的茨菇把子的滋味，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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