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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外传
袁福成||江苏
世上有许多事，常常说不清、道不明。铁骨铮铮，时常"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文学大家鲁迅早已离去，轻如蝼蚁，被迫"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区区草民阿Q却依然健在。
据说，阿Q长寿的秘诀就在于独家拥有"精神胜利法"。为平民之时，虽近穷困，但未潦倒，素以粗茶淡饭维生。一度从政，也始终没混上一官半职，直至退休，连非领导职务也没能摊上，填表时"现任职务"一栏始终空着。就连生病检查，所有进口、国产仪器都用了，公费、自费项目都上了，检查结果是：结论不明，随访待查。
所有这般，阿Q从不放在心上。
有人问起，阿Q哈哈一乐：妈妈的，富人们整天花天酒地，人人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一不留神，眼一斜，脚一蹬，走了。在世时"小三"成群、风光无限，送葬时却一个不来。你说哪有咱老百姓活得舒坦，穷就穷点，安稳！
提起当官的，阿Q也不屑一顾。妈妈的，凭能力和水平，给咱个处长、局长的也照干不误。但咱一不请客送礼，二不溜须拍马，更不做"两面人"。咱就是躺在地上也比有些干部站着还要高。有人为了当个什么"长"、谋个什么"官"，先把尾巴都夹出血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台上阳一套，背后阴一套，做人远不如咱老百姓坦荡，做事也不如咱老百姓敞亮。好不容易谋个什么鸟官，便把国库当自家仓库，把人民财产当自家后院，想用就用，想拿就拿。自我尽情享用不说，还置下房产数套，留下存款若干，备下护照几本，想为子孙后代打下千年基业。殊不知，一旦东窗事发，一切归零不说，蹲在"号子"里，还羡慕咱粗茶味浓、淡饭喷香、阳光可人、自由可贵、名声无价。
要说看病，阿Q更是想得开、偷着乐。妈妈的，咱虽住不了，请不到权威专家，用不上进口药物，去不了外国医院，但老祖宗早就说了，最好的医生就是咱自己。把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安全系在别人的裤腰带上，这本身就已犯下致命错误。以癌症治疗结果为例，通常说，三分之一是吓死的，三分之一是治死的，还有三分之一是病死的。所谓治愈的，其中大多数还属于误诊，这些人本来就该活着的。你要去认真统计一下，同样得了癌症，活得最短、走得最早的要么是富豪，要么是官僚。活得最长、走得最迟的肯定是平头百姓。老百姓生病，既不用担心巨额资产流失，更不用担心独揽大权旁落，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是个死，平民百姓沒有后顾之忧，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死也死得从容、坦然。在癌症病人中，被吓死的几乎没有平民百姓。老百姓生病从不怕死，最怕的是花钱。不是不肯或不想花钱，而是蠹中羞涩，钱多到让你实在花不起。放个支架、换个肝肾、用个新药动不动要数十万甚至上百万，无法享受高品质治疗自然就断了念想，只能选择最基本的，可是天佑百姓，接受基本治疗的人群，生存期普遍长于享受高品质治疗和过度治疗的人群。在被治死的癌症病人中，也很少有普通百姓。只有在真正病死的人群中，普通百姓会占有正常比例，在疾病面前，人人平等，黄泉路上无老少、无贵贱，不会因为你钱多或官大就能百毒不侵。阿Q对待疾病的认知，倒也符合当下医疗的现状，揭示了物极必反的客观规律，整天乐呵呵的阿Q，至今仍健在就不足为奇了。
但一直乐观豁达的阿Q，也有烦恼和着急上火的时候。
早年，因缺乏市场开发和知识产权保护意识，既没为自己的"精神胜利法"申请商标注册，也没申报发明专利。
于是，被市场意识唤醒不久的国人，从中看到了无限商机。在时代大潮的裹挟之下，阿Q写在脸上乐观，一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某甲，抢先出版了《精神胜利法大全》，连续数月登上畅销书榜首，挣得盆满钵满。署名或阿猫或阿狗，楞是没有阿Q的份，更谈不上版税和销售收入分成，阿Q一度也想找某甲讨个说法，转念一想，虽然自己是"精神胜利法"的首创者和发明人，但鲁迅大师已经作古，目击证人巳不复存在，你自我标榜谁信呢？想维权也无从下手，你说窝火不？
某乙，精心谱写了《精神胜利法之歌》，一时唱响大江南北，火遍黄河东西，演唱会收入数以千万计，词、曲作者一举成名，一夜暴富。阿Q不懂也没参与过作曲，署名当然不可能有阿Q，歌词的内容，明明有阿Q的大半功劳，但歌词的署名，阿Q连一点边也没能沾上，巨额财富与阿Q一毛钱的关系也扯不上。阿Q并不仇富，也从未想过一夜能暴富，但看着那些踩着自己肩膀富起来、抖起来、炫起来的人，心间便有了些许不平，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发明"精神胜利法"容易吗？维权已于法无据，但做人总得讲点道理和良心吧？但转念一想，老祖宗马克思早就说过，商品经济将彻底撕下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把人与人的关系变成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在认钱不认理的社会，你找人讲理去，分明是自讨没趣，阿Q将已经迈出大门的一只脚，立马又收了回来。
某丙，堂而皇之地成立了"精神胜利法"专门研究院，声称将直接从事"精神胜利法"的理论研究和在实践中的推广应用。该院成立后的第一项工作，就是通过新闻媒体发表严正声明，称向上级申报"精神胜利法"原创专利已经获准。还书面警告潜在的侵权者阿Q，今后如再以"精神胜利法"原创者或发明人自居，将被告上法庭，还要象征性地索赔人民币1元。从来不惹麻烦的阿Q觉得维权无望、说理不通，缩缩头忍忍也就罢了，现在弄不好一伸头还成了被告，你说还让人怎么活？
令阿Q气恼和恶心的还不止这些。公厕管理员某丁，眼看出版界、演艺界、理论界都依托"精神胜利法"挣了大钱，他们已经在吃肉，我挣点喝汤钱总不过分吧？于是，将公厕内的一个蹲坑，加装了炫彩钢化玻璃门，并醒目标注为"精神胜利法体验专坑"，每体验一次，收费五毛，低价消费，谢绝还价，更无优惠。因不开发票不上税，每月的经营收入百分之百装进某丁的口袋。
阿Q得知后，见四下无人，狠狠地朝该蹲坑的门上踹了几脚，口中骂道：妈妈的，以赢利为目的，想钱都想疯了，六亲不认，连我这个原创者、发明人也不给丁点优惠。小人！绝对的小人！难道你的良心早被狗吃了？
更有一家颇具创意的创业投资商，以阿Q的脸为原型制作广告宣传牌，将阿Q的"Q"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原本长在屁股上的"小尾巴"，变成了长在头上的"小辫子"，并配上幽默的广告语：快来投资吧！连阿Q都翻身了，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阿Q站在大型广告牌前反复端详，看到"翻身"后的自己嘴在上、眼在下，有几分滑稽，更不伦不类。但心中的几分窃喜还是慢慢开始升腾。
阿Q一边拍着脑门，一边捻着头上的小辫子，口中喃喃自语：妈妈的，虽肖像权又受到了侵犯，但总比别人不屑一顾地总把我踩在脚下要好得多，至少还让我翻了个身。哈哈，总算看到一个还有一点点良心的！
从此，阿Q又把所有烦恼均置之度外，久违的笑容在阿Q的脸上重新开始荡漾，怀揣他的传家之宝"精神胜利法"，继续潇洒地行走在大千世界……
插图/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袁福成，江苏建湖人，公务员，文学爱好者和初学者，退休后撰写的多篇文学作品在报刋、杂志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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