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越作品大赛 | 去年夏天今又至 / 开普饭

去年夏天今又至

真的！在二十岁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大学专业是关于语言的，还是越南语小语种这样一个从未关注过的专业。对于有关语言学方面的专业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简直是避之不及，我个人思维比较活跃，喜欢设计，创意方面的专业，结果专业被调剂到了越南语，有过复读打算，后来屈服于高三党那高压的淫威下，毅然决然的拖着重重的行李出现在我大学的门口。

现在想来自己是幸运的，用我高中我们老校长的话讲就是“人生最美好的不是如愿以偿，而是阴差阳错。”冥冥之中必有缘分，既来之则安之。然而得知大三一年会作为交换生到越南交流学习的时候感觉有点期待又有些害怕，蝉儿聒噪了一个夏季，我也准备了一个夏天。

大二下学期的我们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抉择：交流的学校。去河内大学还是太原农林大学成了大家闲暇时间的话题。越南太原农林大学是我的第一选择，也是最终确认的学校。老师们都在动员大家太原农林大学有更多的学习时间，会学更加扎实些。

2018年8月23日早上七点多，太原班二十位小伙伴风尘仆仆出现在了太原农林大学校园里。我该怎么形容她？就像一位安安静静的女子，白湖是她明亮的眼眸，成片的绿树是她长长的秀发，中心楼就是她秀发上面的一颗珍珠发卡，我们学习的教学楼则是这位安静女子手腕上一枚秀气的戒指。

整个大学的环境幽静又清雅，感觉特别适合修仙养生呢！当然这是开玩笑啦，如此清幽的环境用来养老岂不是浪费了大好青春？安静的环境特别利于静下心来认真做好一件事——学习。

在母校早已熟悉的蝉儿声伴着我们，越南学习之旅就这样慢慢展开来。陆陆续续认识了各位可爱的越南任课老师，包括我们的越南代理班主任co An，一位很体贴很细心的女老师。不得不细细分享的是一位老先生，我的中越翻译课老师 thay loi。

接触新的学习环境，大家都是相同的一脸懵。初来乍到的我们大家开始了纯越南语教学。thay loi 老师年事已高，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生产出来的老式手机是他的标配。他说中国传统的老先生都穿扣纽扣的衬衫，好，对他第一印象很不错呢。然而是我想太多……

让我来悄悄“吐槽”一下这位老先生吧。老先生给我们上课总是会找各种奇奇怪怪的学习资料来“为难”我们。心情好了发越南语版文件让大家翻译中文版，心情更好的时候发中文版资料又让大家翻译成越南语。对于学习程度并不深入的我们简直是天大的考验！靠着小聪明一路顺风顺水顺到大学的我感觉学习特别吃力。一天学习下来打击特别大，听不懂老先生在讲什么，看越南语资料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下课结束后要花很久很久的时间也只能大概弄懂这一篇资料到底在讲什么。班里的同学也都特别害怕他的课，上他的课之前必须要做许多功课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进度。最最叫人“胆战心惊的表演”还在后面！他喜欢走到大家课桌间“冷不丁”地“请”同学上黑板翻译。每每这个时候，大家都做“苦思冥想状”或“忧国忧民愁”，生怕被他“金口题名”。可能是当时的我“道行尚浅”，整天云里雾里，感觉老先生讲中文不清楚，说越南语也模模糊糊，一百八十分钟的学程像被丢到了外太空去听火星语，经历完各种奇怪中文越南语陨石撞击之世纪大冒险后又被拽回到现实被老先生采访“太空之旅”心得体会。反正我怀疑人生整整怀疑了一个月。每次上完他的课什么感觉？我个人而言，每周星期二早上（老先生课程安排时间）结课后我都会进行一次类似某种邪教组织的仪式性灵魂拷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当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后来大家都学精了，居然知道从谷歌网站上找相对的文件来对照翻译。有些“得道高僧”还能找到老师所发资料的电子版原件！然后大家“同仇敌忾”团结一心，私下相互分享链接，然后开始疯狂的抄录，生怕课上老先生心情大好，然后我们就只能“被光荣提名又沉默着灭亡”。老先生致力于给我们发无穷无尽不同的学习文件，大家又只能“马不停蹄”“夜以继日”从各种不同的网站上搜索到相应的文章来翻译，日子就在这样的“刺激又好玩的对抗”中慢慢的，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大家对他又恨又爱，恨他的认真，也爱他的认真。

“资料大魔王”是什么时候成为大家好朋友的呢？或许一开始就是了，他从来不是我们的“敌人”。

“大魔王”的脾气特别好。每一堂课他都一个人早早地坐在教室里面等大家来上课。越南的冬天很冷，大家都“欺负”他是好脾气先生，摇摇晃晃起床，不紧不慢走向教室。他也不生气，有些时候大家起晚了会一起吃早点一边跑向教室，他笑眯眯地说：“吃吧，吃吧，吃早点对身体好。”记得上学期我们副班长有天早上带了某越南品牌的牛奶去喝，他拿着那牛奶就给我们普及了一大堆相关知识，包括该品牌牛奶创始人，创始时间，在越南的影响力…..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他看见了，他有解了，都会给我们讲了一大堆，让我们学习到了许多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开学前几周，在他开始“虐”我们之前，他很乐意分享他年轻时候的求学经历。我感觉那个时候的年轻一代都特别珍惜学习的机会，勤奋好学。讲到他同一届毕业的同学们现在有的在河内买了别墅，有的在胡志明市做翻译工作，大家都买了小汽车……老先生讲述的时候开心的像个老小孩，特别自豪。当然我们的老先生也很厉害，每天一边在大学上课一边在一些机关单位做很多翻译工作。最最厉害的是精通中国文化他去过中国的很多地方，比如杭州啊，北京啊，广东啊，还有我们云南昆明。作为地地道道的中国娃，他去过的许多地方，吃过的许多中国传统美食，体验过的中国民风民俗……很多大家都还没去看看。老先生也很喜欢向我们推荐越南好吃又出名的特色小吃，生怕大家听不懂还一边写一边介绍，那时的他身份是怎样的呢？或者仅仅是作为一个越南人，热情地向其他国家的小伙伴推荐越南的美食吧。老先生会由衷地赞叹中国的食物真的很好吃，毫不吝啬的夸赞中国的文化真的很好，虽然他的词汇有限，但是我们都能从他的字里行间深深感受到他对不同文化不同饮食的热爱，对此我们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再分享些有趣的生活故事吧。老先生经常给我们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学期他在上课的时候突然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三个柠檬，让我们用来洗脸洗头发！当时的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想向大家传递的是越南是一个柠檬出产和消费特别大的国家，饮食，养生行业都离不开柠檬。还有一个就是前不久他带来了越南的著名特产，大家猜猜是什么？胡椒！没错，就是原生胡椒！一袋风干得黑黑，还有一袋是新鲜的。新鲜的胡椒的一小串一小串的，绿油油亮生生，感觉很好吃（因为本吃货之前并没有见过原生胡椒也没吃过）。事实证明我又错了。“老顽童”开始“套路”我们几个早到的女同学。他特别认真的介绍：“吃吧，这个东西很好吃，而且对肚子消化也特别好。”然后我们毫不犹豫吃掉了，因为他一脸真诚。结果各位读者应该都能猜到，吃完以后的我们各种表情包都管理不住了，有的还被其他同学拍下来，丑的“惊天动地”！为了继续套路其他不知情的“小羔羊”，我们吃过的同学和老先生“狼狈为奸”开始商量各种阴谋诡计，“戏精”汇聚的教室开始上演挖坑戏份。每进来一位同学我们几个吃过的女同学就陪吃，一副全世界最好吃的自我陶醉样子让男生半信半疑“跳火坑”，看着男生们一个个苦到不能言语的表情笑到收不回来，轻松愉悦的课堂就开始了。

最最佩服的还是老先生的一生学习的思想。老先生总是强调大家要不断的学习，学习，再学习，他做到了，并且一直坚持。在老先生身上我见证了“学习就是财富，知识改变命运，知识成就未来”这句传统教育标语的实现。老先生一生所学知识都变成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阅历与财富。“越努力的人越幸运”这句话也在老师身上得到了验证。

老先生很热爱和平，也非常珍惜现在中国和越南两国之间的友谊所创造出来的幸福生活，他给我们分享过他的一些宝贵经历，得益于青年时期的努力，老先生知识渊博，游历丰富。极高的汉语造诣使得他有机会经常出席各种重要的中越外交活动，见到许多重要的国家领导人物。老先生说前不久（去年）他有幸目睹了中越两国国防部部长在中越边境从容悠闲的漫步，谈笑风生。尽管中国国防线很长使得国防部部长公事繁忙，但是每年都会抽空两三年来越南访问。中越边境区没有各种武器，防护装备，都放在两国的仓库里，一片和平安详。老先生在讲述这些见闻的时候满眼笑意，感觉全世界都是love and peace。

再有一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从陌生到熟悉，从习惯到不舍。舍不得这里的人这里的景，还有再也不会从头再来的留学生活。二十个人的集体是如此温暖，大家互相帮助，彼此相爱。一起外出旅游，一起在异国他乡度过了第一个中秋，一起在教室里嬉戏打闹放声歌唱，一起在宿舍楼为某个同学庆生，我人生中的许多个第一次一起，都奉献给了一群可爱的人，如此幸运。或许毕业后再也见不到老先生了，确实是很遗憾的一件事情。老先生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做是他的学生，更像是大朋友与小朋友，老爷爷与小娃娃，他曾动情的说过：“你们大家都是孩子”。敬爱的thay loi老先生，即使以后大家各奔远方，我们仍然感激能遇到你。

人们经常说，再也回不去那个夏天了。那记忆里的那个夏天究竟是哪个夏天？是开始热的不像话风尘仆仆第一次踏上越南国土的那个夏天，是接着凉意渐渐褪去蝉儿声愈来愈烈的夏天，还是后来即将告别越南生活启程返国的那个夏天？五月，傍晚的风，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喝完的太原绿茶，桌子上的翻得有些破旧的旧书，缠绕的耳机线，不舍的心情……

反正是很多很多的夏天，不会是以后的每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