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宏 旺:关 于 腰 带







关 于 腰 带
郭宏旺
今年春节时,得了一条红腰带,因为按照家乡习俗54岁有一个极重要的仪式,叫“逢九”。红裤头、红背心、红袜子、红腰带,最好鞋子也带一点红,而这几样当中红腰带意义最重大。人们说一生中会逢好几个九,正值中年的54是逢大九,格外重要,逢好了事事顺,逢不好坎坷多。让人听了既肃然起敬,又不免有点小担心。而且这红腰带要连续佩戴三年才行。
腰带这东西,应该比较重视一些为好。我甚至觉的,衣服有时候随便一些也没啥要紧,但腰带却不可以太随便。当然也可能是个人在穷讲究吧。如今人们的腰带少有那破破烂烂的,大多挺讲究,质量款式颜色都十分好。年轻人们要么干脆就不用腰带了,要是用,那腰带保准漂亮得很。但中老年人们谁还不是从那些年代走过来的呢?

我小时候用的第一条腰带太简陋,哪里会谈什么搭配也顾不上搭配一说,只要舒服而且裤子不掉下来就可以。一根从旧挎包上拆下的带子,妈用针和线,把我爹不知从哪儿找到的一串小铁圈儿,缝在带子一头,另一头再缝一个铁钩子就算完工了。肚子饿时铁链扣紧一环,吃饱时再退松一环扣,倒也方便。那时候衣服不露腚,不饿得前心贴后背就不错了。实际上村里好多小伙伴都用这样的腰带,我们不叫它腰带,叫它裤带,毕竟这不是真正的腰带。
本村的金元比我大十多岁,是个军人,很英俊很帅气。每次金元探家回到村里,都穿戴的方方正正,气派得很。除了那一身人人羡慕的军装外,金元腰上的那根皮带更让我关注。他走到哪儿,我就跟着看到哪儿。那是一根亮闪闪的红褐色皮带,腰带大约有三指宽,中间是左右对开带有八一字样和一颗五角星图案的一对银色金属扣,皮带特别厚实还熠熠生辉,威严得不得了。我现在都无法描述当年看到这条腰带时,有多么的眼馋眼红。但自知不大可能得到,那是军用腰带呀,军人专用的东西,老百姓孩子真的不敢妄想。


想得到,但明明知道得不到,可还要时时梦想着有一天能得到。这不一定能叫做痛苦,但也一定是一种难受。
漫长等待中,事情有了转机。每年夏秋季节,我都要打好几百公斤的晒草,这个事情我以前是叙述过一些的,连续辛苦几年之后,我爹不知道是出于怜爱,还是为了鼓励我做出更大贡献,答应说:“今年打完晒草,给你买一条解放军腰带。”我爹和我说话时,不像我妈那样先叫我宏子,连宏旺也不多喊,常常没有称呼,直接说事儿。爹冷不丁说了这话,我立刻有点懵,几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爹亲口说出来的。爹这话说得太突然,不过我知道,凡是爹说过的话,就不用怀疑,一定会兑现的,那几乎就是事实了。这样,当那间小草房快要填满的时候,也到了我们开学的时候,我就有了一条极其高仿的“军用皮带”,金属扣上没有“八一”两个字,五角星是有的。质量和光泽肯定是比不上金元那条的,但已经超级满意了。
这皮带居然成了我向其他一起上学伙伴们炫耀得瑟的资本,他们会伸手摸一摸皮带,铁扣,无奈又带点敷衍的口气说,“啊呀,这东西就是不赖。”我想,你们懂的个鸟。
我骄傲了不知多么长时间,我也记不住究竟使用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皮带两侧裂开了大大小小的缝隙绽口,我明白这皮带毕竟不是真正的军用真皮带,也绝对不敢再用了。我已经初二的学生了,万一哪天上学时皮带突然断开,该如何收拾局面呢?

后来一些年,市场上慢慢出现了黄军帽、军皮带甚至领章、肩章在出售,当然肯定不是正品,可这都是那些年人们特别追求的时髦东西,过来的人们都知道当年黄绿色军帽、黄绿色军褂子有多风靡。很快腰带的种类花色也多了起来,只要肯花钱,啥产品都有。那么皮带不皮带、军用不军用就不再是一个重要谈资了,军装热褪去了。
工作之后,我也会尽力买一条自己中意的皮带,原则是黑色棕色,简约大气。服装也不像前些年,再不会是一年四季老虎下山一张皮了,那夏季和冬季也尽量不使用同一条腰带。我对腰带穷讲究,妻子和孩子们常常嬉皮笑脸调侃我穷酸,可是他们出去旅游或者外出上学归来时,还是会给我带一条皮带回来,价格不一定很不菲,也不一定是大名牌,但一定是很大气很时尚。我自己碰到合适的也还会买,很痴迷。大前年在集宁皮革城,我给自己买下了一条商家说的真皮带,还给妻子、孩子们每人买了一条不同款式的据说是真皮腰带,价格也不算低。两个月后,孩子们把皮带拿给我看,皮带上的条条裂口告诉我,是高级牛皮纸材料做的,我的那条当然也不例外。那一天,我们全家人以及我本人,对我购物时的智商产生了极大怀疑,我也醒悟到:原来在皮革城花高价购买非皮革产品时,消费者往往比在别的地方有自信和底气。商家真厉害。

买衣服的时候,商家往往会说:我们厂家目前正在做活动,买一套衣服送一条真皮皮带,价值368元呢。我马上想到的是厂家的慷慨亲民。一套几百元的衣服送一条好皮带,真的值,于是开心地开票付款,这便是我家里皮带的又一个来源。但是后来同事们告诉我,哪有白送好皮带的事情,首先那皮带一定不值钱,另外衣服的卖价里早就包含了皮带的价钱。城里套路深,咱是农村人啊!
现在我的那个柜子里,各种各样的新的、旧的、用的、不用的皮带大概不下10多条,我不会扔掉它们却很珍爱它们,我把它们盘好,装在干净的袋子或者盒子中。至于为什么不扔掉,我自己心中跟明镜儿似的。
佩上红腰带,朋友们一看见就说:哎吆,这后生也老了,倒。这个“倒”字喊出来意味深长。我没有佩戴那种特别鲜艳的大红色腰带,太刺眼,我选了一条枣红色的,颜色稍微暗一点,我的偏好。
说了一气腰带的事儿,还不算完,我的一篇姑且叫做诗文的文中这样写道:
十里河水养大我
我离不开十里河
挽一截十里河做腰带
我就永远不会走失......


作者:郭宏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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