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157）明帝治礼
读通鉴（157）明帝治礼
注：守成的帝王，关键在于行为有礼，周公制礼，成帝行之。而汉明帝幼时就熟读经书，对于治国理政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他继承大统之后，开始制定一些习惯礼仪，比如四季迎气，奉养三老，新自到国立大学讲课等等。
显宗孝明皇帝上永平元年戊午，公元58年
春，正月，皇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会仪。皇帝自己拜神坐，退下，坐东厢；侍卫官皆在神坐后，太官上食，太常奏乐；郡国的财政大臣依次上前，面对先帝神位汇报所在地的粮价及民生所遇疾苦。之后这就成了惯例。
夏，五月，高密元侯邓禹薨。
东海恭王刘强生病，皇上遣使者带着太医乘驿马前往探视疾病，骆驿不绝。下诏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都去鲁地探省疾病。戊寅，刘强薨，临终，上疏谢恩，说："身既夭命，孤弱还让皇太后、陛下为此忧虑，诚悲诚惭！息政，小人也，猥当袭臣后，必非所以全利之也，愿还东海郡。今天下新罹大忧，惟陛下加供养皇太后，数进御餐。臣刘强困劣，言不能尽意，愿并谢诸王，不意永不复相见啦！"皇帝览书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使大司空持节护发丧事，赠送以殊礼，诏楚王刘英、赵王刘栩、北海王刘兴及京师亲戚皆参加会葬。皇帝追惟刘强深执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于是特诏："遗送之物，务从约省，衣足敛形，茅车瓦器，物减于制，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将作大匠留起陵庙。
秋，七月，马武等击烧当羌，大破，余皆投降逃散。
山阳王刘荆私下寻找能为星相者，与他们谋议，希望天下有变。皇帝知道后，徙封刘荆广陵王，遣就国。辽东太守祭肜派偏何征讨赤山乌桓，大破，斩其魁帅。塞外震詟，西自武威，东尽玄菟，皆来内附，野无风尘，于是全部罢缘边屯兵。
东平王刘苍以为中兴三十余年，四方无虞，宜修礼乐，于是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八俏舞数，报上给皇帝。
好畦愍侯耿弇薨。
永平二年己未，公元59年
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皇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玉佩以行事。礼毕，登灵台，望云物。赦天下。
三月，皇帝亲临辟雍（大学），举行大射礼。
冬，十月，壬子，皇上幸临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服全都纻大袍，冠进贤，扶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乘舆到壁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于太学讲堂，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自袒露膀子割祭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祝鲠在前，祝饐在后。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皇上亲自上课，诸儒执经轮流提问，冠带搢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于是下诏赐恒荣爵关内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
皇上自为太子，受《尚书》于桓荣，及即帝位，犹尊恒荣以师礼。尝幸太常府，令恒荣坐东面，设几杖，会百官及恒荣门生数百人，皇上亲自执业；诸生或避位提问，皇上谦虚说："太师在呢。"既罢，全部以太官供具赐太常家。恒荣每次生疾病，皇帝则遣使者存问，太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皇上疏谢恩，让还爵士。皇帝幸临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恒荣垂涕，赐以床茵、帷帐、刀剑、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诸侯、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乘车到门，皆拜床下。恒荣卒，皇帝亲自换衣服临丧送葬，赐冢茔于首山之阳。恒荣的儿子恒郁当嗣，让其兄子恒泛；皇帝不许，恒郁于是受封，而全部收租收入都给了恒泛。皇帝以恒郁为侍中。
注：皇帝亲身垂范希望天下人能尊老爱幼，国家找三老、五更（示若自己的父兄），皇帝亲自抚养，以作示范。王夫之认为这些做法是文质相齐：
养老之典，有本有标，文其标也；文抑以动天下之心而生其质，则本以生标，标以荫本，枝叶荣而本益固矣。养老于痒，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标也。制民田里，教之树畜，免其从政，不饥不寒，而使得养其老，本也。王者既厚民之生，使有黍稷、酒醴、丝絮、鸡豚可以养其老矣；然恐民之怙其安饱，而孝弟之心不生也，于是修其礼于太学，躬亲执劳，悙宪乞言，以示天子之必有尊，而齿为天下之所重，乃以兴起斯民之心而不敢凭壮以遗老，则标以荫本而道益荣。
明帝有他自己的出发点，后面迎气于五郊，想通过这些形式由文及质吧。
皇上因为中山王刘焉是郭太后最小的儿子，太后尤爱，故独留京师，这时开始与诸王全部就国，赐以虎贲、官骑，恩宠尤厚，独得往来京师。皇帝礼待阴太后和郭太后，每事必均，数受赏赐，恩宠俱渥。
甲子，皇上行幸长安。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皇帝过，式其墓。进幸河东；癸卯，还宫。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坐实欺罔以及臧罪，下狱死。窦林是窦融堂兄的儿子。于是窦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等窦林被诛，皇帝数次下诏切责窦融，窦融惶恐乞骸骨，下诏令归第养病。
这一年，初迎气于五郊。
注：农业时代的季节变换是大事件，国家举行仪式，示隆重，百姓则在不同节气里仪式之后按国家技术人员的要求进行耕种、维护、收获，藏种。国家主要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这四个节气，立春迎于东郊，神为青帝，立夏则迎于南郊，神为赤帝，立夏与立秋间，迎于中土，神为黄帝；立秋时迎于西郊，神为白帝，立冬于北郊，神为黑帝。
新阳侯阴就的儿子阴丰娶郦邑公主。公主骄妒，阴丰杀之，被诛，父母皆自杀。
南单于汗死，单于比的儿子適立，为〈酉盆〉僮尸逐侯鞮单于。
永平三年庚申，公元60年
春，二月，甲寅，太尉赵熹、司徒李訢被免职。
丙辰，以左冯翊郭丹为司徒。
己未，以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注：明帝在寻找一些一线做事有实绩的人担任三公，这相当于把一个省长直接升为常委，明帝这一提拔，对于郡守这个职位也很有鼓励的意义，做得好就能直接提升为三公。但这里有风险在于，治郡与治国位置不同，思考的重点则又不同。黄霸任郡守能力很强，到一个地方，则一地大治，但当了丞相，也把黄雀当祥瑞的错误。
甲子，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刘炟为太子。皇后，马援的女儿，光武时，以选入太子宫，能奉承阴太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备，上下相安，遂见宠异；等皇帝即位，为贵人。这时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亦以选入，生皇子刘炟。皇帝认为马皇后无子，命她养之，对她说："人未必当亲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
皇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自己亲生。太子亦孝性淳笃，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皇后常以皇嗣未广，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则加隆遇。等有司奏立长秋宫，皇帝未有所言，皇太后说："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
皇后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好读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衣疏粗，以为绮縠，就视，乃笑。皇后说："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群臣奏事有难平者，皇帝数次以群臣的难题试问皇后，皇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尝以家私干政事。皇帝由是宠敬，始终无衰。
注：马援一生对自己要求极高，对子女要求也更高，马皇后的行为是教育后遗症，很难天性如此！
皇帝思中兴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次为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马援以椒房之亲，独没有入列。
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为千乘王，羡为广平王。
六月，丁卯，有星孛于天船北。
皇帝大起北宫。当时天旱，尚书仆射会稽钟离意来皇宫前，免冠，上疏说："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说：'政不节邪？使民疾邪？宫室荣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窃见北宫大作，民失农时；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民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
皇帝策诏报说："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下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庆时澍雨。钟离意推荐全椒长刘平，诏征拜议郎。平在全椒，政有恩惠，民或增赀就赋，或减年从役。刺史、太守行部，狱无系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问，唯班诏书而去。
皇帝天性褊察，喜好听别人的小报告，以知道公卿隐私为明，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甚至被他亲自动手殴打。曾经因为一件事对郎药崧发怒，以手杖撞击药崧；药崧逃走躲入床下，皇帝大怒，大声说："郎出！"
药崧才说："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皇帝于是赦免他。
这时朝廷莫不悚慄，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锺离意独敢谏争，数次封还皇帝的诏书，臣下过失，都会出手救解。赶上接连天有变异，就上疏说："陛下敬畏鬼神，忧恤黎元，而天气未和，寒暑违节者，咎在群臣不能宣化治职，而以苛刻为风气，百官无相亲之心，吏民无雍雍之志，至于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德胜，难以力服，《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愿陛下垂圣德，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
皇帝虽不能用，然知其至诚，终爱厚之。
秋，八月，戊辰，下诏改太乐官叫太予，用谶文也。
壬申晦，日有食之。下诏说："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倘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
冬，十月，甲子，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荆州刺史郭贺，官有殊政，皇上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德，戊辰，还自章陵。
是岁，京师及郡国七大水。
莎车王贤以兵威逼夺于窴、大宛、妫塞王国，用自己的将领看守。于窴人杀其将君德，立大人休莫霸为王。贤率诸国兵数万人攻击，却为休莫霸所败，脱身走还。休莫霸进围莎车，中流矢死，于窴人复立其兄长的儿子广德为王，广德使其弟仁攻贤。广德父先拘在莎车，贤于是归其父，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广德，与之和亲。
注：张居正说：自古君德，贵在明，不在察。明，如日月在天，普照万物，察，如持着火把照物，费了很多力气，却始终有照不到的阴影，但是人主自恃聪明，必流于察。人主喜欢苛察，则必然急切。上面的人越急切，下面的人就越欺骗，人人不知所措，就上下相互欺骗蒙蔽。又或者乐于宽大之名，悠游姑息，以至于长恶容奸，废时失事，那也不是明。古话说：宽猛相济，政是以和，只有真正的明君，才能掌握这个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