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银霞 || 生命的园子 ||“最好的风景在路上”优秀征文选登（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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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园子
文 | 罗银霞（陕西丹凤）
【内容提要】：生命是脆弱的，就像是一颗露珠。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每一个生命都在自己或大或小的园子里不停地追求卓越。儿时，为了那颗最大的露珠，不断超越；父亲无声地持守着三尺讲台，早出晚归；母亲更是守护着那方菜园，默默耕耘，直到叶落归根！这一切都渺若浮尘，人生，值得守望和珍惜的究竟是什么呢？希望这篇小作能带给您几份思考，几份恬淡。
群山、苍柏、瓦屋、小河……
小生命眨巴着眼睛，不经意就诞生了，有了自己的园子，这么简单的园子。其实它们各自并没有刻意要来这个世界。
园子里，小蚂蚁瘦小乌黑的身子，忙碌地爬行着，它用头上细长的东西招乎它周围的一切，有时候也能用那个小钳子搬起我掉下的一大块零食，样子很吃力，也很得意。那情境也许只有我会在饭桌旁跳起来为它鼓掌，因为我还太小，不足以在人类世界竞技。我也不知道什么是触角，因为妈妈常在她的园子里，忙个不停，也不多说话。爸爸也就不必问了，好像也有一个园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我呢，只要看到小蚂蚁用手摸自己的脸蛋，我就知道它可能从蔷薇花瓣上大大方方地走过一回，那棉乎乎的感觉一定像妈妈的手，舒服极了。脸呢，许是粘上了花粉，所以抹了一把，看它多么勇敢，多么开心，多么自豪！因为第一次在蔷薇花上看到的它，就是这样的。那天，我自己折了一枝蔷薇的嫩枝，是我童年属于自己的美味。
我也担心过。不知道那些小蚂蚁会不会伤到瓦屋后面的那簇野蔷薇，所以我缠着问妈妈“蚂蚁是哪来的？会飞的小黄蜂呢？”妈妈说它们都是从自己的园子里来。
“那园子在哪呢？”
“满处都是。只要有露水珠珠的园子”。
“那我呢？我要从我的园子里去找我的小伙伴。”
妈妈仍然一脸认真的样子：“你的园子在有露水的地方，你就是那最大的一个露水珠。”我不敢再问，我怕我找不到那颗最大的。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颗露水珠，也都有一个园子，大家可以在自己的园子里做很多事。”妈妈平静地又补了一句，看她说话的神情，像是在精心完成一尊雕塑。
最大的？我也许找不到，但我记着，也努力着，小心地去找那颗圆润的，透亮的，跳跃的大露珠。青蛙那葡萄似的卵有点像，但它有一只眼睛，它在蓝幽幽的小河里，而且只在花开的时候才有。记着，彩虹过后，一定要趁没人看管的时候，勇敢地冲出去，别错过那个露珠最多的时刻，出门千万别走台阶，那样有点慢，就从陡坡的地方坐着滑下去，像滑滑梯一样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我的确去了，不止一次地这样偷偷地逃出母亲关切的眼神。菜地边，那金黄的竹子围成的篱笆很是整齐，像怪物的长牙。可是总有几朵喇叭花从豆角旁边伸出来，让我更爱豆角，因为它能长出这样鲜艳的喇叭花，也不像蔷薇那样总长一些刺！我还要像它那样勇敢地越过篱笆，长到菜地中间，再纠住向日葵的大薄扇。
不对呀，这薄扇毛乎乎的，可能露珠怕扎；青的、泛红的西红柿上有露珠，可是都太小，不等走近就滚落在地上，不见了；讨厌的卷心菜，你怎么要躲到最边上，还好，油腻腻的叶子上有好多的露珠，看来已经是菜地里露珠较多较大的地方了。我小心地走着，挑选着不去抖落它，也不去触摸它，担怕它一眨眼就不见了。等终于找到了一颗最大的，也总怀疑它还没有足够大，就用小石头在卷心菜的旁边做上记号，然后一天天地等着，等到下一场雨后看它能不能长地更大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又一个夏天已经过了，我已经可以堂堂正正地从篱笆中的那道门里进来，妈妈不需要修补篱笆了，我也知道在卷心菜的叶子上撒上草木灰，就不怕虫子咬。再说了，有虫子的菜叶上，露珠也会有点脏的！我每次都没有找到我做记号的那颗小石子，但我每次都能记得那个大概的方位，而且我确信我的那颗露珠都长大了一些！
我这样地挑剔，可是终于有一天，明媚的阳光下，闪亮的五彩的露珠里，竟然真的真的映出了我的笑脸，哇！还有那一根小蒜苗辫！真的是我！我刻意学着小蚂蚁的样子从前往后，很帅气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半边脸，成就，自豪！我终于找到了那颗最大的露珠！我竟然来自这么五彩的露珠！我一口气跑回家，抱着妈妈的腿很是跳跃狂欢了一阵。妈妈也笑了，可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脸上也划落了几颗露珠。
我完全相信妈妈的话，而且永远都信。因为我亲眼看到我曾经是多么神气地活在小露珠里，活在那颗来自天堂的珍珠里。虽然我没在那里找到我的伙伴，但往后再看到露珠却会倍加小心地去呵护它，这是我的责任。因为它也许就是某个小生命诞生的地方，蚂蚁也好，黄蜂蝴蝶也好，或者就是某个人的小伙伴！或者，还能长出一只可爱的小猴子陪我玩……背后，还有一个年复一年为这个园子而忙碌的妈妈，就像我的妈妈在苦心经营着她的园子。可千万要小心呵！
“可是，妈妈，我怎么不能看到我是怎样从小露珠里出来，再长到我的鞋子那么大？”
“不，人人都看不到自己刚出生的情境，看见了就不会长大，甚至会死去。”妈妈更是一脸严肃。
“那别人呢？”
“看见了也不能说，说了宝宝会得一场大病，活下来的很少。”多么可怕呀，我不敢再问了。
后来，我终于在学校里找到了许多小伙伴。在上小学的前几年里，为了证明我就是那颗最大的露珠，我在任何事情上从不落后。一天下午，路过村里那个孤孀的老婆婆家，她突然说我出生的时候有点慢，从此，我一上算术课就有点头痛，因此我的算术慢慢地落后了，我不敢告诉妈妈，怕她记错了，或者身边的哪个人才是那颗最大的露珠，我不想接受那样的事实。
许多年，我恨死那个老婆婆了，一张僵尸脸，有人没人念念叼叼，怪不得背地里人都叫她“妖婆”。不过，也好，万一妈妈发现我算术不好，也好让我找个借口！
直到我毕业了，我没有考上象样的大学，也没有工作，妈妈却从来没问责过我的算术成绩，所以我一直恨那个妖婆，每一个失意的时候都恨她，恨她那张破嘴。直到她死去了，我看见了她坟头上长出了我童年最爱吃的蔷薇的嫩枝，我便忘了她有多么糟糕。
奇怪，当我有了孩子，我发现并没有儿童去折坟头上的嫩蔷薇枝，清明也没有花圈，我反而悲悯起来，因为爷爷的坟墓就在瓦屋后面，坟头上的蔷薇枝我可是从小采到大的。
而立之年，一个夏天的中午，我终于可以牵着女儿的手，从县城去老家探望年过六旬的父亲，祭奠已逝的祖辈，也趁机为女儿讲一讲属于我的那个真实而古朴的童年！一路上，我告诉她在那条清幽的小河里螃蟹总是左左右右，横着身子，犹犹豫豫，不前也不后；金黄的小虾弯着身子，很别扭地爬行着；小鱼可多了，它会轻轻地舔你垂在水里的光脚丫……女儿高兴地不时跳起来拍手。
车子翻山越岭，三个多小时就到老家了，一里来路陡坡的水泥路边，满是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爱怎么长就怎么长。女儿不时随手拽上几朵，我也不必去阻止，女儿最喜欢的是桔梗的花苞，紫蓝色的鼓鼓的花苞，像向上举起的灯泡，从片片向上的绿叶中间冒出来，上面还均匀地分布着几道颜色较深的细纹。小心地沿花拖向前一捏，“啪”地一声，花儿就开了，像一个蓝色少年国旗手那自信、大方的笑脸！女儿也会为了捉一只最大的蚂蚁而蹲在地上像唐老鸭一样走上老远一截。我就在后面饶有兴趣地跟着她，看着她难得的一乐。
突一抬头，一片苍翠骤然包围了我们，不远处，椿树那冲天的树干撑起了一大朵绿色的云，即将退尽的晚霞为它镶上了金色的光边，下面，隐隐看见瓦屋那青灰色的鳞片和点点滴滴的普黄。
记得老人说过，太阳刚落尽的时候，是阴阳交接的时间，这个时候祭祖最容易感知先人的在天之灵，而且也不便把阴币带进常人的门庭，所以就先去了祖上的坟地。
七八颗小柏树围成了弧形，我自出生就未曾谋面的爷爷奶奶，还有女儿只喊过一次的外婆，都在那里。我得告诉他们，我们的家在哪里，门朝哪开。儿时的蔷薇花依然开得灿烂，像一群群蝴蝶，只是蔷薇丛里夹着几根干枯的枝子。
近处，不知谁家的荒地里，几根瘦弱的牵牛花差点被杂草淹没了，显然没有儿时那么神气，也许是没了豆角的竞争吧。更没想到的是，父亲已经先来了，他半跪在母亲的坟前。我赶快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我们悄悄跪在父亲身边，面前刚刚燃尽的纸钱轻轻地随风晃动着，父亲用那浑厚低沉的声音说着悄悄话：“……那几年，你栽的洋柿子整筐整筐的，油麦菜没断过，卷心菜也不长虫，萝卜长得像热水瓶那么壮……菜地里总是绿油油的，我呀，天天忙学校里的事了！你说是不是缺些小粪呀，我种的菜椒咋就不太结，还有那洋柿子架经常倒，不过豆角长地还行，娃们谁回来了，我就给她带些，还有，你总能把灶屋擦地干干净净，哦，对了，你先睡吧，我得回去看看锅里的的粥有没溢出来。”父亲准备起身的时候，也许是腿麻木了，打了个趔趄又跪在了地上，我连忙去扶他，我们竞面对面地跪着擦了一下对方的眼泪……
夜幕降临，该回家了，女儿围着旁边那棵最大的柏树，转呀转，不肯回家，她说树干上来来往往的蚂蚁像国道上的车，“再长粗点，我一定要爬上去！爬到最高的地方。”我知道这年月，她绝对不会相信大树是来自一个有露珠的园子。人，就更不是了。
回到家，喝了父亲提前熬好的粥，随意地说说话，不觉间已是月明星稀，我和女儿都斜依着父亲那把紫藤椅子听爸爸讲故事，也数星星。女儿看见天上的飞机，即刻给它取了一个形象的名字“星星车”，我和爸爸都笑了！核桃树婆娑的枝条远远的伸过来，那树影投在小院清凉的夜风里，很是惬意。只是山坡上影影绰绰的黑暗，女儿很不习惯，觉得害怕，我们就在蟋蟀热烈的弹唱中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帮父亲收拾收拾屋子，再做一些零碎的家务。父亲呢，除了按时回来吃饭，就只好一整天陪着女儿，在菜地里、小河边说说笑笑。“别担心，头上有树叶编成的大耳朵的橄榄帽遮阳呢”。说着女儿顺手送我了一个，戴在头上。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傍晚，女儿累了，睡地更快，天刚亮的时候，父亲背着女儿，送我们到村口，再看着我们坐上当天唯一的一趟中巴车，我不敢回头去看父亲那孤单的身影，也怕他看见我的眼泪。
要回家了，究竟是要回到哪里呢！回到那个拥挤而陌生的县城？回到那个只为钱而各自忙碌的地方吗？那种近乎绝望的惆怅涌上心头。一路上，我几乎不说话，也不记得女儿说过什么，只觉得鼻子总是涩涩的。
女儿终于忍不住了，推了推我的肩膀：“妈，你怎么了？”
“我没有妈妈了，你知道吗，我也常常会想念她的！”我竟然孩子似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女儿紧紧地抱了抱我的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让爸爸给你买开心果、开心饼干？”我随便应了一声，透过眼镜，女儿闪亮的眼珠里映出了妈妈凝重的脸，没有了儿时的那根蒜苗辫，那双寻找自我的眼晴，那种万事本真的信心……像是什么东西在我的心头猛顿了下。
“最大的露珠，有露珠的园子！”我的妈妈一定还在那个园子里忙碌着，她一生没有工作，没有工薪却不曾绝望，那我要经营的那个园子呢？
回到家，洗漱了一番，女儿依然随她爸爸上学去了。我回到了我的学校里，还是这群孩子，还是那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样子。他们常常在老师进班的时候，才大摇大摆地跟进来；在老师的眼前，规规矩矩地写字；在老师转身板书的瞬间，冷不丁扔个纸球。
教师，学生和那一方不大的讲台；一所所学校，从一簇土木到白墙黄瓦，再到金碧辉煌，这一切都像恒河里的沙，于亘古不变之中永恒地变化着。老师们都很忙，作业，教案，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要写，或者就用一个电脑的屏幕挡住了所有的表情，然后蚂蚁、鲜花、游鱼和那些地球上或有或没有的花花草草，会动的、不会动的，就全都有了，等下班了，这十几个方寸更是世间繁华风情万种！
人与人很近，但隔着一张网，心与心很近，但隔着一个屏！最费劲的是，老师得想方设法告诉学生猪猪是食草动物，而学生只相信家禽家畜都是吃饲料长大的，各有各的食料。有了百度老师，人人都是行家，人人都是博士，但专家不知去哪儿了；学生们没有人去追问生命的源头，没有人去探索无声世界里安静的追求与抗争；也没有人在乎像蚂蚁一样的生命也有着值得赞赏的个性与思想，更何况那些无声之中的伟大……
——我若有所失地望着窗外。
看不到自己幼年时的单纯与执著，所以，蚂蚁不见了，露珠不见了，世界也深奥了许多，变幻着或明或暗的规则，所以人人都忙碌着、奔波着，匆忙之间没有了你我。有缘没缘都在无意中错过！
我们都长大了，草坪也成熟了许多，交替着时浓时淡的青绿，在工整和美丽之间忽略了真伪。清晨，沿着酒红色的跑道，按着统一的节律奔跑着、呐喊着。我越是用心，越是迈力，越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因为我们都要在既定的时间停下来；看着国旗，心和希望，也会随着那缕绯红涤荡在每一个黎明与黄昏。而那时，握着旗绳的已经不再是我们，而我们只是远远地，远远地，看着他们。
生命不都是这样吗！
走出童年的懜懂，涌进都市的繁忙，为人父母，为人师尊的今天，我的确不是那颗最大的露珠，也不是生活在一个有露珠的园子，然而让人无法相信也难以释怀的仍然是它。当爱与责任、阳光与尊严，挑战着，拥挤着，盼望着，汇聚你水边空钓的河岸，一定是一个洒满露珠充满希望的园子，在这里，每一个生命都可以尽情地生长，让每一个过程都流光溢彩，让成败得失都浸透一路的芬芳！
罗银霞，女，汉族， 1980出生。网名水童。丹凤教育系统后勤工作者，喜欢潜水在身边的笔墨之间，悄悄敘写生活的轻浅体验。借此为前辈们鼓掌，也为自己加油！
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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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等奖两名，各奖励陕西中烟价值260元延安（红韵）一条、价值49元简装核桃酱两提。
三等奖三名，各奖励陕西中烟延安（红韵）礼盒两个（每个价值60元）、价值49元简装核桃酱一提。
优秀奖若干名，奖励陕西中烟价值60元延安（红韵）礼盒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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