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湖柳 | 山乡锣声响起来

在这个特殊的春节里，我们又听到了锣声。

春节前几天，许多外出的乡亲陆续回到了村里，小山村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乡亲们杀鸡宰鸭，置办年货，准备过大年了。可是，几乎在同时，也传来了一些不祥的消息，听说新出现的一种病毒，被它感染的人，肺部发炎，发烧、咳嗽，传染性极强。

“新型冠状病毒”，这个幽灵一样的东西，引起全村人的恐慌，作为国家三A级景区，我们村收到上级紧急通知后，第一时间关闭景区，发布了不接待外来游客的通告，各种温馨提示、各类防护视频在群友间相互传递，村干部紧急开展排查。

外界疫情肆虐，我们在家乡群里不断收到最新信息，看来形势不容乐观，而要让全村的人充分重视这个疫情问题，还是得发挥起传统宣传工具的作用，于是，村里那一面闲置许久的铜锣，又重新登场。

除夕这天清晨，家家户户正在吃早饭，人们还没出门活动呢，这时候，村中小巷口传来的一记锣声：咣——，咣咣，打破了乡村冬日的宁静。山乡锣声响起，就是拉起了警报，就是要求群防群治，过往行人停下脚步，驻足，倾耳细听。敲锣叔公熟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大家听着——这回疫情，也就是传染病，比较严重啊，希望大家配合下，如果你家有亲戚要来送寿的、拜年的，叫他们别来串门了，发个微信就好。大家自己也尽量不要出门，避免交叉感染，你为别人好，同时也是为自己好呀！”咣——，咣咣！

锣声渐渐远去，播向另一个巷口。

傍晚时分，锣声依然响起，敲锣叔公嗓音洪亮，除了重复早上的内容，还增加了一些全国、全省以及全县的疫情通告。临了，敲锣叔公补充道：“大家听着，今年情况特殊，传染病传播速度非常快啊，针对当前疫情防控的严峻形势，外地亲戚朋友暂时不得入本村，村内人员不得外出。今天谢绝亲友拜访，就是为了将来常来常往，这一点，大家一定要清楚认识呵！”咣——，咣咣！

大年初一，乡村失去了往年过年的热闹。一大早，村里的锣声就像雄鸡打鸣一样准时敲响，敲锣叔公雄浑厚重的方言在巷道里回荡：“今年过年不走动，待在家里过大年啊！要发红包、收红包，你用手机拜年啊！”

与往年的点火焚香拜神佛、串街走巷访亲戚的热闹迥然不同，今年村里家家关门、户户谢客，除了村口几位值勤“放哨”的村干部，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也听不到放鞭炮的喧嚣和划拳聚会的欢闹，显得格外清寂。

年前，村里外出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回家团圆，亲朋好友们谋划着正月里一定好好聚一聚、耍一耍。然而，铜锣一声声令下，外地回来的人主动躲在自己屋子里进行“观察”。这时候，说啥也不能添乱。村民们一家子坐在一起，共同品尝热气腾腾的年食，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出门，也享受到阖家团圆的温馨与幸福。

乡亲们世代聚落而居，人们已经习惯了亲密共处，不分你我，但是，目前最好的方法是待在家里，不去串门，不去冒任何健康风险，大家能做到自觉疏离，妇女们取消了广场舞，年轻人不聚集打牌，老头子也不扎堆晒太阳了，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隔膜状态了，应该不会出现更加严峻的事态吧。然而，事实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简单。

照例，大年里总要选一个日子，大家组成车队，往临水宫取香火，往车山宫祖殿取香火，还有做年头福，过上元节……然而这次疫情不一样，一遍遍的锣声，告诉每家每户，禁止举办群众性宴席，已经订餐的，应尽快取消或延期举办。大年初八是个黄道吉日，这一天，我们村本来有两场婚礼喜筵，于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新人在双方父母祝福声中喝下交杯酒，完成了一场没有婚纱、没有礼炮、没有酒席的婚礼。虽然婚礼只有至亲见证，但这种做法是对地方疫情防控工作最大的支持，新人收到了许多亲友的微信祝福。

锣声发出的金戈之音，可以穿山越岭，传播到很远地方去。村中那些历经世事的老一辈人说，从前，遇到山洪、火灾、匪患、疫情、逃避丁兵等，就是通过锣声来告示的。而且，敲锣还属次一级的警示，如遇更加紧急的，械斗或者战争，那就得点烽烟、放火铳了。鸣锣示警的历史，古已有之，据说古时，山区的农民对季节变化把握得没有那么精准，而且历书只有官宦人家才有，为了不误农事，便设专人“报春”。报春人将二十四个节气编成口诀，每当节气变更，便敲着锣挨家挨户上门，告诉人们抓紧时间备耕。后来报春的内容也逐渐扩大，不断丰富，既报告农事，又恭贺新春；既道吉话喜，又扬善贬恶；既叙讲轶事，又传达时闻。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影响了每个人的生活，也考验着我们的素质，通过一遍遍锣声，大家保持清醒理性，坚定信心，也学会了科学防控，意识到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家人。

锣声铿锵。我的心绪跟随着锣声，从除夕到立春，从立春到元宵，一颗心，随着疫情起起落落。锣声一遍遍响起，带着金戈之音，我多么希望它能驱散疫气，早日回归民俗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