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振华：我是竺小珊有错吗——一个流水线女工自述｜故事

藜藿：南方有佳人，佳人形如鹤｜诗歌

文/常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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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人，上派出所，改名。几进几出，改不了。妈，老爸为何给我起名小珊？问了n遍，妈老说，可爱的小珊珊，有错吗？你爸叫了我一辈子小四，不就是个名么，何必自烦恼。

妈，行四，我，行三，得勒，老爸命真好，三四全占了。世上本无忧，庸人自扰之，哼！

上班第一天，车间点名，竺小珊（捉小三）车间哄堂大笑。我一激愣，大喊，在。齐刷刷的目光潮水涌来，落我身上。尼玛，蹩脚的普通话！不错，很洪亮，像个爷们。李主任当众一说，我雾霾般的心旋即飞扬。

你看那小狐狸精，眼睛迷的，小嘴咂的，蛮腰扭的，勾走了主任的魂，鞋样老出错。版师总监笑呵呵叫助理趁机拍个照。咔嚓，晚餐有着落了，助理势在必得。

主任老婆短发，眼镜，脸阔腰壮，若华山论剑，主任自愧不如，就差跪搓衣板了。那是在家。上班就另当别论，主任就是主任，说一不二，老婆还挺识大局。只可惜，我不是省油的灯。

我是小珊有错吗？条件搁这，果不其然，男人真不是好东西，容我上班自由，无须考勤，吃个苹果，喝杯咖啡，玩个手机，更无需考勤，省了早中晚四次排队的麻烦。长得好，怪不得我，要怪，怪我爹娘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主任憋得慌。兔子不吃窝边草，谁说的？霸王硬上弓，亲口尝一尝。竺小珊，国庆放假三天，跟主任出去一趟，敢不？

每天看着做不完的鞋，还有整天蹦着脸巡视车间、走到谁面前不停、偏要停在我面前的老板，忒腻歪。干嘛不？走就走，怕你吃我不成！全程，主任埋单！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主任喜形于色，打哈欠，嘴河马似的。瞧主任那出息样，仿佛一年未吃鱼的猫。

三天眨眼即逝，主任花银子不提，他亏大发了，哼，想吃我豆腐，看爷们怎么收拾你！硬是没半点机会得逞他的欲望。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哈哈！我行李箱肿胀如泡水蚕豆，回去犒劳工友们，勿需自掏腰包了。

竺小珊，搞什么名堂？混装号码看不懂啊？我教你，好看的笨驴，绣花脑袋！主任偷腥不着，火气大呢！我掩嘴葫芦而笑。哪里我不懂，几个英语字母算个屁！哎呀妈呀，还别说，b是P，n是h了，幸好发现早，要是到了美国，老美罚单飞来，我死定了。后背，冷汗直冒。

竺小珊，鉴于近期表现尚佳，擢升你为主任助理，有何想法说出来。助理？它是个啥职务？主任一抬头，呲牙嗔怒，花瓶倒底是花瓶，花再艳终有落花时，拜为我为师吧！求人拜师，我竺小珊够牛掰！给你个面子，准！

功夫不负有心人。二年如流星一划而过，我竺小珊今非昔比，制鞋技术长，薪资长，住宿条件长，交通工具长，似乎一切都在长。和主任接触越发多起来，风言风语水涨船高。主任见我心无旁骛，专心学艺，高兴得没法形容。

主任老婆沉不住气了，下班后把我竺小珊堵在大门口。黄脸婆，敢跟我竺小珊斗，找抽！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割牛草，打猪草，砍柴火，背背篓，挑粪便，啥都干过，力气有的是，看我摔你“眼睛”四脚朝天！

说干就干，我竺小珊主动出击，趁其骂咧之际，一个拉肘别背，主任老婆顿时弓如早虾，嚎叫如猪。没有证据，别他娘的血口喷人，滚远一点，滚！我竺小珊看着主任老婆如丧家之犬，一脸得意！哼，跟我玩，死远一点！

我竺小珊一战成名。秒变焦点人物。爱拍马屁没啥本领的保安队长也凑热闹，不查我背包和电驴后备箱了。哼，担心自己的饭碗吧！

老娘来电话了。珊儿，对象处的么样了？别怪老娘，入鞋厂三年，一心学艺，无心寻郎，再者，我竺小珊吊儿郎当的，谁敢拖拍。这账，不赖我，恐怕要算到爹娘头上，大姐小小，温驯善良，好嫁，也嫁了；二姐小二，娇艳美丽，好嫁，也嫁了；爹娘指望来个带把的，谁晓得又来个丫头片子，送人，不舍，权当男儿养吧。我竺小珊，枉为女儿身，嘻嘻哈哈，混在男人堆里。

真正与主任说不清道不明，在他老婆回河南之后。莆田尾芽（腊月十六），车间自行组织聚餐。碧螺春海鲜酒楼。大圆桌，十人一桌，我竺小珊贵为助理，理所应当陪伴主任左右。喝酒，我河南一假爷们，半斤，小菜一碟，遗传基因使然。主任通关之后，依桌敬酒，不及一半，走路左右摇晃宛如醉汉。

我竺小珊不离左右，斟酒，再满上，甚至代饮。主任酒醉胆大，胳膊肘故意磨蹭我竺小珊，感觉异样，麻麻酥酥，众目睽睽之下不行苟且之事，碍于情面，忍了，别得寸进尺。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竺小珊可不想当小三。

越怕事，事偏来。我竺小珊栽了。搀扶主任王八蛋上车，至住处，爬楼梯，突然一瓢大粪凌空而降，直灌我衣颈。臭烘烘的！我竺小珊甩手就是一巴掌扔他脸上，如同扇在死猪上，无甚反应，自己手掌倒是痛了半宿。怎么见人？算逑，冲个凉再走。就是这一念之差，我竺小珊悔青肠子了，主任王八蛋突然醒来，推门入室，逮我正着……

我竺小珊虽是“爷们”，哪斗得过一匹饿狼。我竺小珊有错吗？

202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