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爵愚耳 |关于蓝调传奇Robert Johnson，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Robert Johnson（1911~1938）
◎Robert Johnson是谁？
Robert Johnson是美国黑人，吉他手，歌手。生于1911年5月8日，卒于1938年8月13日，只活了27岁。
◎他是怎么死的？
Robert Johnson的死因一直笼罩在迷雾中，大家只知道他被杀，但究竟是被刀砍死（早期的说法）、被枪打死、抑或被药毒死，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经过专家不断研究，直到八十年代才确定RobertJohnson是被下了药的酒毒死的，地点在密西西比Greenwood镇外一个名叫「三叉（Three Forks）」的酒馆。
◎为什么有人要毒死他？ 在那个年代，走唱歌手经常到处留情，Robert Johnson早有丰富的拈花惹草经验。然而这回，他勾搭上的女人是酒店老板的老婆，老板在酒里下了剧毒番木虌硷。Robert Johnson在床上挣扎了三天，尽管毒素经汗液排出体外，他却感染了肺炎，这在当年是不治之症——没多久他就挂了。
◎据说他死前四脚着地，又吠又吼，像只大狗？这是从他「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传说衍伸出来的说法，事实上 Robert可能痛苦挣扎、翻来覆去，而让目击者有这种印象。不过， 这种说法可以在他的名曲Hellhound On MyTrial里找到一些灵感︰ 我只能不断前行，我只能不断前行， 蓝调像冰雹落下，蓝调像冰雹落下， 蓝调像冰雹落下，蓝调像冰雹落下， 日复一日，我心忧烦 地狱来的魔犬挡在我的路上 地狱来的魔犬挡在路上……
◎Robert Johnson留下的录音多吗？很少，只有区区29首歌。他生前唯一一首畅销曲是《Terraplane Blues》，当年在美国南方的黑人社群卖出数千张，算是很受欢迎的了 。其他那些名曲，像《Sweet Home Chicago》、《Crossroad Blues》等等， 都是在他死后很久才经由后人翻唱出名的。Robert Johnson只在 1936和1937两年进过录音间，加起来总共录了五天，现在流传的所有Robert Johnson作品，都是出自这五天的session。
这29首歌之中，一半在1961年重新发行LP，另一半则在1966年发行，这两张名为《King of the Delta Blues Singers》的唱片，影响了数不清的摇滚、蓝调、民谣歌手，也成为六十年代「蓝调复兴」运动的推手。
▲《King of the Delta Blues Singers》
至于Robert Johnson「最完整」的录音（包括同一首歌相异版本的所有outtake，总共41首），迟至1990年才全数面世，离Robert Johnson被毒死在Three Forks，已经五十二年。
▲《The Complete Recordings》，“最完整录音”。
◎说一下Robert Johnson把灵魂卖给魔鬼的故事吧！这个故事经过数十年的添油加醋，大致上是以这样的面貌流传着的︰年轻的Robert Johnson原本只是一个别脚的乐师，每次他想跟前辈乐手Son House、Willie Brown合奏时，总被怒喝斥退。他不甘受辱，遂离开故乡，消失了好几个月。当他再度出现，肩上斜斜挂着吉他，眼里燃烧着神秘的火焰，对老乐手的哗笑充耳不闻。Johnson坐定，弹奏起吉他，所有人都被他出神入化的琴技征服了，连老前辈们都黯然失色，打从心底佩服起来。这么短的时间就变得这么厉害，还能有别的门道吗？显然是跟魔鬼订了契约了。他们是这样传说的︰每天午夜带着你的琴，前往61号公路和49号公路交叉的十字路口，默念魔鬼的名字，不久便会有个身材高大的黑人出现，他会取走你的吉他，重新调音之后再还到你手里。将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引领着你的手，让你弹出从没人听过的绝妙音乐。不消说，那个高大的黑人就是魔鬼，学得这手神技的代价就是你的灵魂，你的馀生都将被恶魔诅咒。所以，他从此就被魔鬼在梦魇中折磨，日以继夜被地狱来的恶犬追逐。他被莫名的力量驱赶，无法在任何地方落户生根，注定要在美国南方星罗棋布的乡镇村落间流浪。最后，他终于在一场演出之后，被某个忌妒的情妇或忌妒的男人用下了毒的威士忌害死。他死前痛苦挣扎了好几天，据目击者说，Robert Johnson四脚着地、绕室爬行、尖声嚎叫，完全像只大狼狗。他的遗言是︰『我死后，救主会来带走我的尸体』。他被埋在没有任何标记的无名坟地。」
◎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这个故事实在太出名了，大家宁愿相信它是真的，因为它集合了太多浪漫传奇的元素，成为后世所有「早夭神秘鬼才型音乐家」的原型。早夭加上魔鬼教，在Brian Jones和Jim Morrison的故事里重演， Rolling Stones 对魔鬼的执迷显然可以上溯到Robert Johnson， 后来更衍生出一狗票酷嗜神秘邪教的重金属乐团，从Led Zeppelin, Black Sabbath 到 Blue Oyster Cult...。近世对Robert Johnson生平的研究愈来愈深入，那个浪漫的故事当然禁不起仔细的检验，现在，Robert Johnson的生平不再像六十年 代初期那样笼罩在一团迷雾中，我们也比较可以归纳出他那手神技和惊人的歌曲原创功力，是从哪里来的了。
◎Robert Johnson对后来的乐手产生了什么影响？ 起初，Robert Johnson的影响力只在蓝调乐手之间发酵，但是他发明的boogie bassline——就是用拇指弹奏类似钢琴上boogie woogie的旋律线，同时弹奏主旋律的方式，永远改变了蓝调的面貌。摇滚乐在Johnson死后近二十年才诞生，但这种从boogie bassline演绎出来的shuffle riff，成为早期摇滚最重要的特征。听听他的《Ramblin' On My Mind》，你会发现所有构成摇滚乐的质素 都已经具备，他只差一把电吉他和一组鼓。
Ry Cooder是这么说的︰ 「给Robert Johnson一把电吉他，他会非常高兴；再给他一组 Marshall Stack（Jimi Hendrix用的扬声器组），他会乐翻了！」不消说，他的slide技巧也深深影响了后来的吉他手。slide的弹法在Robert Johnson的手上彻底翻新，他把节奏部和主旋律溷在一起弹，从Charlie Patton,Blind Lemon Jefferson, Kokomo Arnold,到同时代的Son House, TommyJohnson, Leroy Carr, 他们的精粹都被Robert Johnson吸收消化，变幻出从来没有人听过的声音。他的吉他，是三角洲蓝调通往摇滚乐最直接的路径。简单讲，没有Robert Johnson，就不会有后来的Elmore James，Muddy Waters，Howlin' Wolf，John Lee Hooker，Lightnin'Hopkins，以及更晚的Chuck Berry，还有猫王。更不用说Rolling Stones，Eric Clapton，Fleetwood Mac，Led Zeppelin，乃至于Bob Dylan，Lucinda Williams这些深受影响、并且亲自翻唱不只一首Robert Johnson作品的白人摇滚巨匠了。没有Johnson，六十年代的英伦蓝调复兴将不会发生，也不会有后来的Jimi Hendrix、Allman Brothers、Johnny Winter、Lynyrd Skynyrd......Robert Johnson的幽灵渗透在数不清的摇滚经典里，有时候更会在逆料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吓你一跳，比如PJ Harvey的东西，背景就经常浮晃着那个漂泊的「邪恶老灵魂」……
◎这么厉害的音乐，怎么买比较好？好像有很多版本？ Robert Johnson的作品，当年都是78转唱片的形式，并非所有歌曲都发行了78转唱片，大多数歌曲留在唱片公司的仓库里不见天日。Robert Johnson真正发行第一张33又1/3转的LP唱片，是1961年的King of the Delta Blues Singers，这张唱片的影响力之大之广，难以估量，堪称当代蓝调史最重要的reissue专辑。
Columbia见到这张的潜力，便在1966年把剩下的歌曲都收录在King of the Delta Blues Singers Vol.2专辑，至此，Robert Johnson仅存的29首歌都有了LP版本，成为此后四分之一世纪，所有蓝调乐迷的标准配备。CD时代来临，Robert Johnson的东东却没有立即进入数位时代。
Columbia在1990年才决定发行Robert Johnson留存的全部录音，包括每首歌的试录版(outtake)，两张CD共41首歌，是名符其实的「全集」。1966年以来，Robert Johnson对当代乐手的影响与日俱增，研究他生平的专家也愈来愈多，经过众人的努力，这位隐藏在历史迷雾之中的歌者，生平事迹一一被考据出来，Johnson的故事，也终于脱离了神话传说的范畴。1986年，蓝调史的「圣杯」终于出土——Robert Johnson的照片被考据家找到了，而且有两张。当期RollingStone杂志刊登了Johnson的老照片，马上造成轰动。这两张照片， 当然就附在Sony 1990年的盒装全集里，一张当封面，另一张在封面里。
1990年，The Complete Recordings正式上市，Sony原本预期大概会卖个五万张，未料这套专辑的销量一路狂飙，没多久就破了百万，拿下白金唱片，成为有史以来最畅销的蓝调专辑。他生平「唯二」的照片和亲笔签名（从他第二次结婚时填写的档桉文件里拷贝出来），被印成T恤、钥匙圈、海报、马克杯、吉他pick、海滩巾......，这个名字，已经成为蓝调史上空前绝后的摇钱树，当然，这是他本人和他同时代的歌手，八辈子也想象不到的盛事。接下来的几年，CD音质处理技术推陈出新，remaster成为老片新生的法宝。Sony先是推出1961年那张King of the Delta Blues Singers的黄金CD全新remaster版，音质比1990年的CD版精进多多，成为发烧友抢购的珍品。1996年，Sony再接再厉，用他们独家研发的SBM（Super Bit Mapping）技术重新处理母带，推出The Complete Recordings的更新版，音质跟24K金的King of the Delta Blues Singers专辑不相上下，里面却多了超丰富、超详细的考据资料和完整的歌词译写与名词注释，成为Robert Johnson全集的究极定本。
◎ 谈谈Robert Johnson影响摇滚乐的具体事例吧！ 或许你会想，为什么要听这种老掉牙的鬼东西？嘿嘿，这就跟学吃苦瓜一样，人不吃苦瓜当然不会怎样，但一旦懂得欣赏苦瓜的滋味，在「吃」的历程上，你便又往上爬了一层了。为了让更多新接触蓝调的朋友了解Robert Johnson的影响有多么可观，以下是几个着名的例子（我们暂且跳过黑人蓝调从三角洲到芝加哥的一大串脉络，直攻主流白人摇滚）︰
Led Zeppelin这个乐团剽窃了相当多的老蓝调名曲，并且无耻地把创作credit写成自己的，搞得老蓝调大师Willie Dixon大为光火 ，在八十年代打起官司，后来胜诉，现在的CD才把原作者的名字放回去。
闲话休说，听过Led Zeppelin第二张专辑的《Lemon Song》吗？这首歌的名句，「你可以挤那颗柠檬，宝贝，让它的汁液顺着我的腿流下来」，很多人都以为是Robert Plant跟Jimmy Page掰出来的情欲意象，错。这段歌词出自Robert Johnson的《Traveling Riverside Blues》。够猛吧。
▲《Led Zeppelin II》·1969
Eric ClaptonClapton对Robert Johnson的执迷众所皆知，早在他还在跟John Mayall厮溷的时候，生平第一次担纲主唱的歌，就是翻唱Robert Johnson的Ramblin' On My Mind（收录在震古铄今的John Mayall's Bluesbreakers with Eric Clapton专辑）。两年后，他在Cream的《Wheels Of Fire》专辑留下一段不朽的吉他solo，那是1968年一场演唱会的实况。这首歌《Crossroads》被视为电吉他史的巅峰之一，同样是Clapton担纲主唱，同样是翻唱Robert Johnson的歌。
▲《Unplugged》·1992
1992年，在那张替他抱回一大堆格莱美奖的Unplugged专辑里，Clapton一口气翻唱了两首Robert Johnson的歌，《Walkin' Blues》和《Malted Milk》，另外还有一首《Rollin' & Tumblin'》承袭自Muddy Waters的版本，它的血缘可以直接追溯到Robert Johnson的《If I Had MyPossession Over The Judgement Day》。
The Rolling Stones滚石翻唱过两首Robert Johnson的歌，首次出现的是《Let It Bleed》专辑里的《Love In Vain》，他们把Johnson的曲改编成回肠荡气的慢板乡村蓝调摇滚，是滚石最令人难忘的抒情曲之一，后来在1969年现场实况《Get Yer Ya-Ya's out!》里，他们把这首歌再度改编成弥漫着鬼气的另一种版本，Mick Taylor的滑弦吉他令人寒毛直竖。
▲《Exile On MainStreet》·1972
1972年，在滚石伟岸的双专辑《Exile On MainStreet》里，他们翻唱了《Stop Breakin' Down》，完全不同于《Love In Vain》的浓醇抒情，这次他们做出的是一个轰轰然、挟沙带泥、炽烈邪祟的硬摇滚曲。既然提到了滚石，就顺便讲一下Keith Richards在Robert Johnson的专辑中写的一段小故事吧。话说当年，Keith第一次听到Robert Johnson的音乐，是在Brian Jones的家里。Keith听到之后大为赞叹，于是他和Brian有如下的对话︰
「这弹吉他的是谁？」
「Robert Johnson啊。」
「Robert Johnson我知道，我是说另外那个弹吉他的。」
「……没有另外一个，就他一个人。」 原来，Keith以为那样的声音，非要有两把吉他才弹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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