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人间（中篇小说连载之一）

编者按：《便是人间》是我和一个90后的小朋友共同完成的一部中篇小说。从听到故事的那一天开始，断断续续写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起初我只是想讲一个个体的命运，但是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我笔下的主人公却背锅着一个时代的线索。因为优渥和简单，他们注定被安排、被主角。用别人写好的剧本演了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大戏。

从今天开始我将在这里连载这篇小说，欢迎大家关注。

便是人间

 作者：顿儿 喇嘛哥

引子

这光影婆娑，鲜衣怒马的地方，这路遥马亡，天寒地冻的地方，便是人间。

1

1990年9月22日，一个叫安顿的女孩出生了。

除此之外，这是一个极其平常、极其普通的日子。即使对于这个在北方黄河岸边，一个极其普通的小镇安家寨来说，这户人家也是极其普通的。

即将出生的安顿的父亲是安家的长子，略有区别的是，安家的这个长子在县里的某个部门任一个小科长，安顿妈妈的娘家在市里生活，她是安顿爸爸读中专的时候，自由恋爱带回来的一个媳妇。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诺敏。

就因为安顿爸爸擅自做主娶回来一个异族的女人，安顿奶奶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他家吃公粮的儿子的！

婆媳之间住在一个屋檐下，隔三差五总要闹一些别扭。

偏偏这两个女人都十分强势，铜勺遇到铁刷子，针尖遇到麦芒，每次都要闹到必须把正在上班的安顿爸爸叫回来评理的地步。

安顿爸爸在工作上虽然是个业务骨干，但是遇到这两个女人瞬间就变成怂包，唯唯诺诺，八搭打不出一个响屁。

就在得知怀上安顿的第二周，安顿奶奶下窖找山药做饭的时候，发现山药窖里并排躺着两条一黑一白的蛇，安顿奶当场惊厥一声，就晕死在窖口边上。

她醒来后固执地认定，这是凶兆！

后来就把苗头直接怪罪在一直和她干仗的属蛇的儿媳妇身上，并找了当地最有名的神官掐算解破，得出的结论是即将来到人世的这个孙子，是她妈妈的帮凶。

神官掐指一算，要想避免凶兆，就是必须阻断黑白蛇的汇合，要么打掉，要么就在她未出生之前镇压。

当然打掉这个孩子这件事，口也不要张，显然是无法让这个强势的儿媳妇温顺的配合，比登天还难！神官授意，在名字上做法，不论即将出生的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必须叫安顿！

安顿奶奶知道，安顿在当地是一句方言，大概意思有固定、镇压、安置妥当的意思！

当然安顿奶做这些法的时候是不会让安顿妈妈知道真实原因的，只是告诉她：第一个孙子比较金贵和稀罕，才找大师请一个名字回来。

蒙在鼓里的安顿妈还以为这个从进家门就不友好的女人终于良心发现，洗心革面，就欣然接受了这个在外地人听上去还比较洋气的名字。

2

人干不过命，命干不过时间。

每个人在这苍苍茫茫的人间，生如微尘，即使是微尘，也总有来处和归去的痕迹，有些毫不相干的事情，却往往是未来的伏笔和铺垫。

就安顿出生这件事，对于这个小镇，接生她的镇医院，甚至对于一个生养了六个孩子的安顿奶，都觉得和放了一个P、打了一个饱嗝、和比她还强势的儿媳妇吵了一架、镇卫生院新来了一个护士一样平常。

倒是这一天有三件事比安顿出生更让人印象深刻。

一是安顿出生的时候，正是北京亚运会开幕式点火仪式马上就要迎来庄严的时刻了，安顿奶奶以及一群为了祖国终于强大起来的热血百姓，停在走廊的黑白电视前等待从珠峰采集回来的火种点燃圣火的时刻到来，在这一代人的教育体系里，这才是天大的事情。

有那么一刻，如果不是神官对凶兆的描述，她都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叫亚运以表纪念来着。谁能想象得到，在祖国这么偏远的地区，一群还相信神鬼可以左右个人命运的人群中，唯独在热爱这件事上，惊人的一致，他们眼含热泪、为祖国的富强由衷地感到自豪。

等到安顿奶见证完了亚运会点火仪式之后，突然想起即将出生的孙子，慌慌张张跑到产房的时候，这个叫安顿的女孩已经安静地躺在母亲身边。

安顿奶虽然第一次当奶奶，老实说，毫无惊喜的感觉。

她自己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奶奶应该有的态度，她一边暗暗使劲，像演戏一般挤出几丝笑容，也算给同产房的其他人一些交代；一边又无比清晰地想起黑蛇白蛇的事儿来，不由自主地扑过去抓起正在熟睡的安顿，上下打量一番，生怕长出一个蛇尾巴或者什么不详的东西。

出乎预料的是这个粉嘟嘟的婴儿，除了本能地扭动着身体，居然一声不吭。她丢下小孩，跑出去质问护士：为什么我们家的孙女不哭？

护士搞清楚是哪个产妇之后，笑着说：老太太，恭喜你啊，母女平安，好着呢！刚出生哭声可大呢.....

护士突然想起什么，反问道：刚才生孩子的时候，你们家属上哪去了？有你们这么心大的家属啊？

哦，这几天我查房都没见产妇的老公，你是他什么人？

同产房的一个人远远地解释道：大夫，这是产妇的婆婆。

这时，分娩后疲倦的诺敏被几个人的问答吵醒了，顺口答道：我们那个......

就在这时，门被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撞了进来，这个男人就是安顿爸，大名叫安志明！

初当人父的安志明，略微有些羞涩，手里紧紧拽着文件袋，在母亲和妻子面前游弋着别样的感情，一面是想表示对妻子的感激和歉意，一面又极力想在母亲面前表现得从容和镇定一些。这个夹在两个女人面前的男人，怕极了分配不均的情感之后爆发出来的醋意和纷争。

突然想起什么，挥了挥手中的文件袋，高兴地宣布：这批人事调整，有我，任市建设局副局长。估计很快就得上任，你看我妈年纪也大了，怕照顾不过来，不行雇一个月嫂行不？

本来还一肚子委屈的妻子，听到老公提拔的消息，脸上泛起了说不上来的喜悦。妻子完全知道，提拨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不仅是丈夫会马上有专用的秘书、配备专有的车辆，各种特殊的待遇都会蜂拥而来，更主要的是可以调到市里，她和她的女儿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偏僻的小镇，离开这个和她争风吃醋的婆婆，她将因为夫荣妻贵地过上另一种生活，想到这些，分娩的痛苦和亲人不在身边的遗憾统统不足挂齿，甚至主动答应了丈夫提出雇月嫂的要求，想到这些不由地轻声说：咱们这个女子，有福了。

提到安顿，一家人，这才转过身来，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熟睡中的婴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