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文艺】黄自刚/写对联这个事

写对联这个事

作者：黄自刚

老表用微信和我通话时，是笑得嘴都合不拢，接我吃酒和请我写对联这几个字是从笑声里跌落出来的。她儿子在军营里已经是正连级了，一年也就一个月假，早两天儿子回来落岳父家定了期，前后冇得一个星期的时间。

请我写对联对我来说现在成了一件难事，我上学时压根儿就没学好拼音，乃至于我的普通话只是把舌头卷起来说的，多半都是山里话多，山里人有一个特点，是户与户有距离，喊话时都是大嗓门，这样就把拼音中的所谓平仄都拉成了一个调，而恰恰写对联又是分这些东西的。以前我不讲那么多理由，前前后后几十年也不知写过多少了，但有一点怪脾气，不喜欢去抄书上的，有喜事请客时也常夜也继日地琢磨几句，琢磨的这么几句必须是从我自己的角度想的，也就是白话文似的，才觉得读来不拗口。

比如那年，一九九七年吧，垒了一栋两层的小楼房，当时在农村里还算是先驱者，过春节的时候，买来红纸，泼墨挥毫，写下了这么两句：曾抒小诗沽来京城名胜；今栖高楼瞭尽江南新貌。上联的意思是指九三年曾参加过全国青年诗歌竞赛，得了个佳作奖，应邀参加了九三年度全国优秀文艺工作者年会，地点是在北京的煤炭干部管理学院，共五天，爬了长城，瞻仰了天安门，所以在上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而下联也是觉得站在楼上，江南的大好河山也能尽收眼底了。其实这联的意境是很好的，但是现在用平仄来衡量的话，竟然是一个大笑话了。

那时候也很喜欢写，听不得人家夸我两句“字写得还可以”，也不知不论平仄的用白话文写了多少副，记得兄弟里好像是起了房子贺新，父母住在他家，写完了大堂门联见还有一张红纸，意犹未尽的给父母的厨房门也来了两句：父母厨房；儿孙宾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写的啥玩意了。那时一骨脑没去管平仄的事，总觉得农村人干嘛去讲那些。

现在不能这样想了，随着我用几个文字走进了区作协，撞进了市作协，认识的大多数都是文化人了，方知天下还是有文化的人多，以前人家读我写的对联，只是不跟我一般见识罢了。当自己再提笔时，之乎者也的就张牙舞爪在脑海里浮现，但我又不懂那一套，慢慢的把自己以前放荡的一颗心，安上了紧箍咒，平呀仄呀的就如蜜蜂在脑海里嗡嗡叫着。什么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动不动就扎得我神经麻木。乃至于读那些什么经典对联获奖对联，都感觉没有一点兴趣，失去了触景生情的灵感，总觉得还是自己的白话文接地气，有一个根。以这种心态去阅读唐诗宋词的时候，也是觉得“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这样的白话诗好读好记好懂。

这次老表请我写对联，是感觉有压力的，当时谦虚说写不好，其实也是实话，她却说你都写不好还有哪个写得好。这一顶高帽子差点压得喘不出气来。也是啊，谁叫我徒有“文人”虚名的。三天时间，我把书厨里几本对联书都抱到了床上，陪我睡着。梦都不敢跑远了，不管夜里几点，只要一睁开眼就拿起了书，电灯是一夜未关的。从来读书都没这样认真过，如果是高考那年有这么扎实，肯定是跳出了“农门”的。五字联、七字联、九字联，一一的浏览下来，总是找不到我要的感觉，脑海里总是幻想着一个戴着瓜皮帽的有五百度眼镜的八百多岁的老先生，在摇头晃脑的得意洋洋的，总是讲着蓝田种玉、红叶题诗的典故。我不是反感讲典故，只是觉得时代进步了，蓝田种的玉有现在的钞票管用吗，红叶上题的诗有微信上的甜言蜜语管用吗。

我扔下书强迫自己又昏睡了一会，只能说是在昏睡，心里有事根本就睡不踏实，梦也只能如云飘在天崖。突然，大概也是凌晨三点左右吧，我坐起来找到了笔，想照自己的白话文写几句，想写自己看得到的景，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于是到六点左右，修修改改搞了这么几句：

大门联：喜军郎绿装黄绶；看新娘红颜白纱。

大门联：喜气流淌岳华路；笑声溢满鱼水情。

新房联：军营勤练拿手技；洞房爱吹枕头风。

大堂联：王室兴旺人口普查全国排二；鹏程远大玉树生枝世界第一。

厨房联：湘菜粤菜都宜口；红酒白酒也醉人。

这里说的岳华路，是老表家就住在岳阳至华容的省道边，这里大堂联的上下联的第一个字王鹏是新郎官姓名。大堂的上联是说王氏家族人多，第七次人口普查都公布了姓氏排名全国第二，下联当然是祝福的话，望早生贵子多生贵子，争取生育搞个世界第一。这就是山里人的实在话，只是变了个说法的祝福语。

写了这么几句，老花镜戴久了，头都感觉有点晕了，只好取下眼镜又强迫闭上眼睛默一会神。

天亮了，应该是天亮了，听见老娘开门的声音了。我把写的几句想发给中国楹联的老专家李瑞香老师和李良平老师，想请教指点或者他们帮我重拟几副。尽管煞费苦心写了这么几句，还是觉得拿不出手的。在这方面他们是有绝对权威的。李瑞香老师没有回微信，我又打视频电话也没接，李良平老师却发来了信息，说：“你好，我在长沙，看了你的喜庆联，只平仄不合，但充满了喜庆，可以用”。这一句话像一个定心丸，减少了我近百分之七十的压力。

晚上21点37分的时候，李瑞香老师发来了信息：“我急急忙忙拟的，不知是否合适，现发给你，请审阅。

大门一：心旷神怡，嘉宾歌燕尔；花团锦簇，瑞气霭华堂。皆大欢喜。

大门二：喜气飞扬，歌洒岳华路；笑声欢畅，爱牵鱼水情。佳偶天成。

新房联：鸳鸯对舞吟花好；鸾凤和鸣庆月圆。心心相印。

大厅联：玉璧种蓝田，关雎笑述好逑句；金丝牵绣帏，渭滨喜传佳偶风。

厨房联：喜酒盈杯尊贵客；佳肴可囗大厨师。五味调和。

请修改。”

这天是星期日，晚上，我在同事家喝了一杯酒回来后，九点多收到信息，此时我的压力百分之百的开始全部消除，可以说在酒精的催眠下真正的睡了个囫囵觉，梦都没做。不过我在第二天上午书写的时候，把厨房联中上下各改了一个字，尊改为了敬，大改为了夸，觉得敬与夸有动作一些，生动一点，农村人讲那么多斯文干嘛，其实照我这个三脚猫本事是不能乱改的，只是李老师已授权给我，他信息末尾有句“请修改”，壮了我的胆。不过大厅联没写，老表家设计独特，有楼中楼模式，大厅不好张贴，由于亲朋都在陆续到来，没时间发信息专家们求助了，我只好擅自在百度中另寻了一副，写好了贴在大厅里上几坎踏步步入厨房与老表夫妻寝室的大门两侧，因坐在大厅里沙发上可以看到，一副红红的对联可以增添喜庆。对联书写的是一副老联了：望子媳齐眉举案；酬亲朋弄盏传杯。这一副是从上百联中选出来的，感觉还有点咬文嚼字的模样，不过还是表达这一层意思了。

表侄的婚礼很热闹，婚庆的舞台也是花团锦簇，当亲人们从车上下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张贴在大门口的红红的对联，这红红的对联增添了更多的喜气喜悦，映红了来宾们的脸，凝聚了亲人们的笑声和祝福。我再次感谢两位李老师的付出和指教。

作者简介

黄自刚，市作协会员，写东西杂乱无章，有小说、散文、诗歌见刊，爱用网名左右缝缘找人聊天。

_{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