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瑞易行杯”我和我的美域蓝田征文53号作品】张小荣：窄峪川的村落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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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水美文》

︱第637期

中国 ● 西部文学微刊

Chinese Western literary journal

「窄峪川的村落」

文/张小荣

关于送丧

窄峪川的村落，很寂，很静。

夕阳不刺眼，很柔和。山自高，云自飘，水自闲。大自然纯正温厚、润泽安详，这里的农人直接、率性。他们一生的旅途是份随意，淡淡地来，淡淡地去。从出生到离去是个过程，无染于荣辱升迁、盛败衰兴。

朴实的人无声无息离开了人世，来不及也不用去想过去，亲人们面对的是黑与白的灵堂。棺材盖着已没有了生命的躯体，盖去了一个黄土地人一生的所有。一周内埋入黄土，将来也化作黄土。

村落旧风俗，村民都会来为亡者吊丧、坐夜、唱孝歌。人死后要过七关才能到达阴间，唱孝歌是帮亡魂用儿女哭声来指引其前行，这样可以缩短亡魂到达目的地的时间。

一声声哀凄婉的孝歌围着灵堂整唱三夜，为生者祈福，为亡者哀悼。一曲一超度，一段一泪流，一音一悲酸。

＂手捧啊一柱香，香烟升九天。大门挂碎纸，二门挂白帆。亡者他归天去呀，儿女跪在地上边，儿女给亡者免灾难啊，跪在灵前哭七关。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头一关关是望乡关啊，回头望家园啊。亡者他躺在棺椁里，女儿她跪在地上边，为了亡者免去灾难，她给亡者哭七关。哭哇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二七关，二七关是鬼门关。二鬼又把路来拦，二鬼来拦路啊，跟亡者要买路的钱。儿女们多烧几包纸，亡者过了二七关。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三七关，第三关是金鸡关，金鸡儿把路来拦，亡者拿出了五谷粮，撒在了大路旁边，金鸡它吃了个食，亡者过了金鸡关。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四七关。第四关是饿狗关，饿狗它把路来拦，亡者拿起打狗棍，快把那恶狗来赶，赶走那恶狗，亡者过了四七关。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五七关。五七关是阎王关，是亡者最难过的关。五七三十五，亡者正受苦，儿女们扎上五盆花，亡者过了第五关。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六七关，。六七关是衙差关，衙役大棍戳在路边，儿女给你扯块布搭在了亡者你的肩，舍钱别舍布，做件衣服您能穿。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七七关。七七关是黄泉关，黄泉路上路漫漫，金童前引路，玉女伴身边。亡者您骑马坐着轿，一路平安到西天，亡者您骑马坐着轿，一路平安到西天……。＂

纸钱的青烟爬满屋顶，孝子门哀伤呆滞伏地跪拜，泣不成声。

破晓，一声＂起灵＂，棺材被移出堂屋，捆上灵杠，抬着逝者走出一生居住的庄园，走向一个杂草萋萋、阴冷潮湿的老坟茔。

儿子头顶孝子盆，盆里放着灵牌，走在棺材前面。女儿是哭灵人，拄着桑麻棍，被搀扶着，涕泪滂沱。悲痛的哭声回荡在村落，散落的纸钱散落一路。

这是儿女们一生最沉重的步子，每一步时光飞逝，每一步远离亲人，每一步穷尽思念。

下葬了，朱红的棺套盖着漆黑的棺材在石墓里孤寂朽蚀，枕吻黄土，和莽莽苍苍的大山浑为一体，安守，静默，虚凉。生而卑微，终是寂者。

远去的酒曲

一桌熬萝卜块，热气腾腾的炖豆腐，烩酸白菜，爽辣洋芋丝，凉拌黄豆芽，不可少的清脆腌菜，一瓶酒。便是生活馈赠农人最美好的恩赐和奖赏，拥有了他们痴迷的享受和快乐。

他们两两相对，铿锵有力地甩着激情有节拍的拳头，灵动快速地出示着那粗苯又变幻莫测的五指，一曲老汉拳口沫生花，四野飞扬，响遏云端。

“一个老汉，七呀么七十七呀，四年没有见面，整整八十一呀。头戴蓝毡帽呀，身披烂蓑衣呀，脚蹬一双高靴，脸上笑嘻嘻呀。手敲楞噔鼓呀，嘴吹唢呐笛呀……”

一条嗓音破空飞去，把劳作后的浪漫放松，激扬高昂地吼得石破天惊，磅礴霸气。

拳划输者每每一口酒下肚，那粗圆滚动的喉结便会舒畅愉悦地做个唯美的全新运动，把酒香的醇美回味得淋漓尽致。

那一口，是他们释放精神慰藉的电流。所有喝酒的表情神经都似乎充满着一个温馨的故事，日子也瞬间在酒曲中亮堂起来。那动情的唱腔醉醺心房，益脾益心。刹那，狂热躁动的血液里排山倒海的升起了如火般嚣张的气焰，把千古浩瀚的曲调吼唱得浑厚沧桑，荡气回肠！

“一只螃蟹，八呀么八张脚呀，两只地呀眼睛，身披一张壳呀。大姑娘她从江边过呀，那螃蟹夹住了姑娘的脚呀，夹呀么夹的紧，撒呀撒不脱……”

这首螃蟹曲直唱的他们根本象是生活在各自柔美的梦里，梦里可以尽情绽放心事，酒盅里覆盖了饮者最灿烂的笑。一首曲演绎尽了人生的幸福爱情，似喝进肚里的是一袭纯洁醉倒的花香。仿佛拥有了伊人、月亮、远方，然后复制成千年传说。

精彩高昂的要数人人都爱唱的方片代酒歌了，那一曲轮番唱完，整桌人都会被酒灌得酩酊大醉，混混沌沌、地转天旋。

“兄弟你喝酒呀，哥哥来斟杯，喝完了第一杯呀，再来第二杯。方呀么方片代呀，五呀五金魁，六位地呀高升，拳打死擂嘚。擂呀么擂嘚大呀，打的是擂嘚。哥哥你喝酒呀，兄弟来斟杯，喝完了这一杯，再来第三杯。一心敬你大擂嘚，哥俩好呀大擂嘚，三家贺好大擂嘚，四季来财大擂嘚，五魁首呀大擂嘚，六六顺呀大擂嘚，七巧梅呀大擂嘚，八马双杯大擂嘚，酒是好酒大擂嘚，满堂红呀大擂嘚”。

被酒精膨胀的兴奋充爆着每个人的胸臆，喝红的眼眸迷离灼光，那汹涌的愉悦掩盖了生活所有的清苦与艰辛，灿烂的胡须染满阳光，皱纹也比平日里温柔了许多。

粗犷的歌调起落荡漾在村落的旮旯沟壑。从中午一直喝到弯月柳梢，才意犹未尽的曲终人散。这慢时光的奢侈直让农人们酸甜苦辣的情感交织在隽永醇香的酒酿里。

村落没有世态炎凉的独立世间，也无需可歌可泣。只有，唱歌酣酒和生老病死，如此，便是一生。

杯盏酒，香气汨汨，流淌于心。句句曲，源远，朴实，朗朗上口。村落里没有城市的世故喧杂，没有另内声音。

山里清新纯正的空气润泽了他们的肺腑，勤劳、善良、淳朴的民风充实着他们的精神。这一切曾留给我周身细胞的暖，让我读懂了一串串美好的记忆，这记忆在思念中飘远，甚至将会消失……

枕着青山，挺直脊背，我窄峪川那数不清的村落啊，字短情长。

眼里常含泪水，因为对故土爱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