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
病房里。
病人带着呼吸面罩，气息微弱，心脏检测仪一个劲“嘀嘀”地响。
“病人已经不行了，家属准备后事吧！”
“不可能，看我妈还有心跳，还有呼吸，医生，救救我妈——”王林扯着医生。
“病人各项器官已经衰竭，深度昏迷，拔了氧气就……”医生摇头，叹气。
王林拦住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她还活着。”
王雨拉住王林，“哥，你别为难医生了，咱妈不行了。”王雨说着声音哽咽了。
王林拍开王雨的手，“你别管，医生不救，我自己救。这些管子都不能撤，我把妈带回家，自己治。”
王林买了氧气制造机,心脏检测仪,医疗床等能用得上的医疗器械，用120急救车，把老太太接到了家里，又请了特护。
“哥，你这是干么呢？咱妈已经不行了，你怎么这么固执啊！”
“你别管了，我不用你，我自己伺候咱妈。”
“哥，我不是不想伺候。你看咱妈，她这是受罪啊！”
“你胡说，咱妈能好起来。你别管，我能治好妈，我要让妈活着。”
此后，王林就每天陪着母亲。每天给母亲搽手， 搽脸。动作轻而细致，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妈妈，又怕碰到各类管子。每天给老太太通过鼻饲管用针管喂食各类流食200CC，有时候也打点葡萄糖。得分几次缓慢打入，快了会呛出来。就是缓慢打，有时候也呛。
做完这些事情，王林就把自己收拾利索，坐到老太太病床前，拉着老太太的手说话。“妈，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特别调皮，有回和小伙伴在菜园水井边玩，不小心掉到井里。水虽然不是很深，但夏末秋初井水很凉。我当时吓得哭了起来，大喊“妈妈，救命”，不停地扑打，呛了好几口水。小伙伴们也吓得四处喊人。妈，你当时正在路北边地里干活，听见喊声，拼命跑来，一下子就跳到井里，抱起了我。妈，那时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也不冷了。闻讯赶来的人们拿来绳子，你先绑到我腰上，把我系上去，自己后上了来。而以后我才知道，妈，你那时正在生理期，从此落下腰疼的毛病。妈，我打那时候就想，大了一定好好孝敬你。可是，妈，儿子不孝，这些年为了生计打拼，也没好好孝敬你。我爸病重时，我那时才结婚，日子过得不好，妹妹还小，我们没那么多钱给爸爸医治，以至于病魔夺去了爸爸的生命。妈，我知道爸的早逝是你心里的隐痛。我现在自己开公司了，有钱了，我一定会把你治好，花多少钱也在所不惜。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给我机会好好孝敬你 。”
王雨每天也来娘家，看着母亲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王林给妈拉呱，读书。阳光在母亲和哥哥身上跳跃，王雨禁不住潸然泪下，到另一个屋里抹眼泪。
“小婷，妈不用你管，你也不用过来，你管好公司和孩子就行。我的事你不用管，我这不是固执，是妈还活着。妈有一口气，我就不能放弃，妈还没有享福。行了，别的不用说了，挂了。”王林放下手机，坐到母亲身边，“妈，我给你讲《杨家将》吧，你年轻时最爱听刘兰芳说的评书了。”
“太君看了看，全来了：‘众将官！眼下兵临城下，军情急迫。金沙滩一战，虽然杨家男儿都阵亡沙场，可咱杨府女将，岂能坐视不管？……’
王林刻意模仿刘兰芳的声音，一回回的读给母亲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妈，你年轻时最爱唱《游园惊梦》了。当年，你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身为孤儿的父亲。你和父亲辛勤劳作，省吃俭用，不到十年时间就盖上了新瓦房。那时候穷，好多人家都不愿意让孩子上学，你和父亲却含辛茹苦地供我和小雨上学。父亲生病那些年干不了重活，我想退学帮你，你说什么也不同意。你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不能毁了孩子一辈子。妈，那时候生活那么艰难，你每天还乐呵呵的，还会咿咿呀呀地唱。妈，你这么乐观,坚强的人，一定会好起来的。妈，我给你按按腿。”
王雨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怎么办，一个是无知觉的母亲，一个是煎熬折磨自己的哥哥，王雨都心疼。
“哥，吃饭吧，你看这些天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特护在一旁也轻声说，“王先生，你吃饭吧，老太太知道你的心意了。说句不该说的，老太太已经油枯灯尽，早就走了。”
王林怒道:“你们闭嘴，我妈好好的呢！你摸摸，她手还是温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太太移到家里已经23天了。王林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陪着母亲。和母亲说话，给母亲搽拭身子,按摩，给母亲鼻饲喂食。所做这些，王林都不假手特护，特护只是在一旁指导。从开始每天打流食200CC，到后来越来越少，再到滴水喂不进去。王林也渐渐有些焦虑不安，但照顾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细致入微。
这天天气阴沉，闷热。王雨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说“哥，妈不会好了，咱把氧气管给妈拔了吧，让妈安安静静地走吧!”
“不能拔，妈会好的，会的。”
“哥，你别自欺欺人了，放弃吧!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快把自己熬崩溃了，妈也跟着受罪”王雨又生气又心疼。
王林生气道:“你别管了，你走，你回你家。”
王雨走近病床，“妈也是我的妈。哥，你看妈浑身上下插的这些管子，你认
为妈活得有尊严吗？你这是孝顺吗？你这是为了你的心理平衡!”
王林大怒:“你胡说，妈每天都听我说话，听我给她读书。”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声炸雷响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王雨哭喊“妈那是听你说话吗？妈那是活受罪!”
王雨一把拔下氧气管，“哥，你放过妈，也放过你自己吧！”
老太太眼角有两行泪滑落，心脏检测仪“滴”地一声成了一道直线。
“妈!”王林撕心裂肺地喊声湮灭在电闪雷鸣中……
作者简介：范凤仙，笔名:一凡。山东德州人，70后，不喜欢说话，喜爱文字。每日行走在文字里，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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