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本道不取嘴上无毛

文/白水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是白水。

本周的主题是好戏，原计划的是，选一些跟中国传统曲相关的书来和大家分享。后来觉得自己对这方面实在是了解得太少，而且据懂一些戏曲的朋友说，听戏主要是为了听腔，而不是听词，所以对于我这种总想着把词听清的人，戏其实是一个离我很远的东西。本次选的文本是汪曾祺先生的京剧剧本《范进中举》，范进中举的故事，因为选进了中学课本，所以被很多人所熟知。汪曾祺先生改编的京剧剧本给我觉得很好玩的一共有三、四点。

第一点是，魏好古、贾知书、还有费学礼这些人，他们互相夸彼此文章写得好的时候，会说些什么呢？“起承转合，均有法度，抑扬顿挫，铿锵悦耳，妙得紧啊妙得紧”这样的句子。他们不光文章写的是八股的，夸起来人的词儿，其实也是八股的一部分了，学生写的卷子跟老师写的批语，共同完成了一种八股文似的套路。

第二点是，剧中我比较关心的两个人物，第一个是胡屠户，我一直觉得在《范进中举》这么一场戏里，胡屠户对范进的责骂也好，教育也好，是起到一个推进作用的。在很多关键的节点上，情节的推进都取决于胡屠户对范进的反应；第二个是张静斋。他是一个在这场戏前先考上了举人的老举人。所以在《范进中举》中，通过张敬斋的表现，我们可以点滴知道范进在中举发疯结束之后的行为是怎样的。与文八股相对应的是人八股。在最后一场戏，——范进发疯，整个事情走向高潮的时候，张敬斋的表现无疑是定海神针一般的。他对胡屠户说的话、对范母说的话、对魏好古卜修文等人人说的话，都是扎在痛处、落在点子上的。

第三点是来给范进送喜信的两个报子，他们有一句词，我觉得很有意思，当别人都来贺喜、做做表面文章的时候，然后这两个人没有什么顾及的，直接与范母说：“报子不远千里，马不停蹄，老爷欢欢喜喜，多多赏财”，但转念一想，这又是符合他们身份的，不用酸，毕竟是外人中做了些事的，联系到后来也是他们想到治发疯的法子的，真是司空见惯了，报子其实是油子。通过这两个小角色貌似坏了场子又自合身份的作态，将对范进、范进的同学、老举人等儒林人物的讽刺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另外一点是在最后一场戏中，对当时场上状态的一句描写。胡屠户说：“该死的畜生！你中了什么？”之后是这样一句：胡屠户一掌打去，范进摔倒，关清顾白接住，范母、胡氏急奔近来，一时之间，万籁俱寂，静场，——能保持多久就保持多久。我觉得破折号后面的“能保持多久就保持多久”是可以想象，写这场戏写到这样一个节点的时候，作者本人也许是有一点激动情绪的。我觉得这句很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