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津往事(24) |故乡的五口塘
儿时的我，就与故乡这些水塘结下了不解之缘，其中最难忘的是这五口塘。这五口塘有四口分布于义津街东侧街后。因为我家的后门朝东，所以与这四口塘关系最为密切；另一口塘在西侧街后，虽关系稍逊一筹，但它却充满了神秘色彩，也是我儿时经常光顾的地方。义津东侧街后的这四口塘分别为：马塘，赵塘，新塘，双塘。马塘最近，是上义津小学的必经之地。这条塘埂，我走了无数回。从小走到大，从春走到夏，从夏走到秋，又从秋走到冬。脚下的这片泥土，既是我最知己的朋友，又充满了醉人的芳香，也留下了我深深的眷恋。特别是下雨天，泥泞路滑，常常一脚下去，再想拔出来，谈何容易！经常是脚出来了，胶靴却深深地陷在泥土中。此时我想，这故乡的泥土，怎么如此多情呢，是否想挽留她的儿女，别远走高飞？！这口塘紧邻街后，满塘清水时，鱼虾戏水，鹅鸭成群。干涸时，我常和小伙伴们在这里翻泥鳅。这小小的精灵，想对付它并不容易。泥鳅怕痒，不能使劲硬捉，否则将逃之夭夭。只能小心翼翼，用双手像捧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然后再放进我的小木桶。常常一下午可以翻到两三碗泥鳅呢。
赵塘，也紧邻街后，往下街一点，距马塘大约有半里之遥，和我家只有几步远。这里是我洗冷水澡的地方。它坡度平缓，水不太深，是我儿时和小伙伴们的戏水天堂。炎炎夏日里，有这样一处消暑胜地，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也。在这里洗冷水澡，不怕别的，就怕被父母知道了，因为他们非常害怕我这个宝贝儿子出了问题。所以我常在洗澡过后，故意又在周围乱跑一气，直跑到大汗淋漓，像没有洗过冷水澡一样，才回到家里。以免受皮肉之苦。冬天，喜欢在这里撇冰。就是用小瓦片或小石块，用力往冰面上撇，随着小石块在冰面上的跳跃和滑动，还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这声音堪比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好听极了。这儿时的游戏，不知各位朋友小的时候，可曾玩过？
新塘较远，离家大约有大半里路。塘边有我家一块菜地，在这里挑水浇菜，把人都累伤了。特别是姝姝，更是留下了辛酸的往事（另有文章介绍），让她一辈子也不堪回首。这里还是我经常挑吃水的地方。那时没有自来水，有的人家请人挑水。开始是每担水一角钱，后来一角五，再后来两角。以后我离开了故乡，就不知道了。而我家挑吃水的任务非我莫属。一开始用小木桶，义津人叫“提量”（此“量”字有待商榷）。挑一趟水开始中途要歇两次，后来歇一次，再后来就不歇了，一气呵成到家。又过了几年，改用大木桶，这一担水就有一百多斤了。我家的水缸很大，要满满四大担水才能装满它。为了挑满这缸水，常常累得我精疲力尽，腰酸背驼。特别是雨雪天气，路冻泥滑，脚下不牢，常摔得人仰马翻，狼狈之极。继母不心疼人，反而心疼她的水桶摔坏了。这里因干旱时挖了水井，曾淹死过人。所以每到傍晚，我一个人是不敢去的。我母亲的棺木也曾经安放在新塘的另一边，所以我又常在这里徘徊，留连不舍，想陪母亲一会儿。这里也是我的伤心之地。双塘，顾名思义，就是两口塘连在一起，中间有一埂之隔。这里离家更远，但水质好，也是挑吃水的理想之地。这里盛产野菱角莱，常在这采摘野菱角，来糊弄空空的肠胃。东街后还有一个地方不能不提，那就是抽水机站了。一开始这里还没有建抽水机站，就是一个大方塘。此处和菜子湖相连，当年可直通长江。因为水质好，街上的女人喜欢在这里洗衣。一个初夏的上午，风和日丽，我在此处玩耍。突然一个怪物从水中高高跃起，足有半人多高，黑乎乎的，像穿了盔甲的古代武士，落下时溅起的水花足有丈余高，还有轰隆一声巨响。在此洗衣的妇女们吓的作鸟兽散，惊叫不已，四处奔逃。我则糊涂人胆大，还拿石头去砸它呢，结果什么也没有了。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得而知。但直到现在，我还在想着这个怪家伙，你真有本事，为什么不爬上岸来，和我一较高下呢？让我也开开眼界多好。最后一口塘那就是西街后的“庵塘”。它紧邻“关帝庙”的门口。当年的关帝庙，真可谓香火旺盛，人流如织。进大门两侧，四大金刚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战马如嘶，惊鬼泣神。四周还用围栏围了起来，好像是不让神马出来祸害百姓。大庙里面还有许多“牛鬼蛇神”，只可惜这些精美绝伦的艺术珍品，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无情地捣毁了。当年常听说庙里的神马，夜里到庵塘喝水，有人还听到了马叫和蹄声，说的活灵活现。幼小的我，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也想夜里跑到庵塘边，偷看神马喝水到底是什么样子，只可惜这一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故乡周围还有许多这塘那塘，每口塘都有着美丽而动人的故事，恕我不能一一细表。故乡的塘，不仅仅是塘，她还是故乡一道靓丽的风景，又是我儿时的朋友和伙伴，给我留下了无数的欢乐和忧伤，也留下了无数的深情和回忆！它在我的生命里，已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已有好多年没有亲近故乡的水塘了，但我时刻在想着它。那首“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诗句，常在耳边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