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什么地方打动了你丨刘德稳/起子/唐欣/唐思飞/韩敬源

在童年

刘德稳

有一次，我从锅灶里取出几块

烧过的猪骨头

它们一碰就碎，散成一堆白灰

还有一次，我把一块山羊的骨头

埋进院里的花坛里

第二年，我再挖开的时候

蔷薇的根，已经钻入骨头的裂缝中

清晨

起子

她站在我的车旁

在我准备开车的时候

求我载她去上班

但她看起来已经老得

无法在任何地方上班了

她反复叫我

另一个人的姓名

在我多次解释无果之后

我确定她是一个

老年痴呆症患者

然后我看到她

手上提着的塑料袋

里面是一盒豆腐

和一把青菜

我突然意识到

她出门去买菜时

还是清醒的

2016-8-27 改

终于到来的安静

唐欣

斯大林元帅讲完话 会场里

沸腾了 同志们全都站了起来

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还没有停下来

人们有节奏地鼓着掌 似乎在看

有谁胆敢 从这个游戏里退出来

手麻了 笑容僵住了 掌声持续着

难道就这样一直拍到天黑 直到

世界的末日 时间好像都终止了

雷鸣般的掌声还响着 但是 终于

最后的时刻到了 可能是有人

手指痉挛 慢了一下 就像是

拉下了开关 掌声立刻齐刷刷地

停住了 接下来 是死一样的寂静

2016.6

怀念外公

唐思飞

中国这么大

东方宫那么多

我在北京吃过

在成都也吃过

但唯一记得的那碗面

是你得病后的清明节

在兰州金城公园旁边

你在家提前煎了鸡蛋带去面馆

放在我的面上

知道我不吃白煮蛋的人很少

以后就更少了

谈论命运的时候要关好门

韩敬源

老年痴呆的父亲

清醒的时候

跟我聊天

总是忘不掉过去的事

他发出感叹——

这是命

我有点焦躁

表示不服

我说我相信命

但每个人的命

都是一小步一小步

由形状不一的

脚印垒出来的

我刚提高了一点

声音的分贝

风把我没有关好的门

咯吱一声

吹开

2016年7月

以上诗歌选自《新世纪诗典》（第一季~第五季），伊沙编选，左右摘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