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窗听雨 | 老地方

那日，我匆匆忙忙回家送东西，结果吃了闭门羹。门锁着，家里没人，我心想把东西放在邻居家，然后给母亲打电话告知一声。电话打通后，母亲说：“你先进门，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了。钥匙在厨房，有个红碗下面扣着。厨房钥匙在老地方。”

乡下的厨房是单独开辟出来的，和其它的房间挨着连成一个整体。所以，不用进其它房间，也可以去厨房做饭吃饭。可老地方在哪里？我翻了翻窗台上的每一个貌似能藏钥匙的地方，也没发现。

儿时放学，发现门锁着，就会卸掉木门槛，把头从下面探进去，往里面的石门墩上一摸，就能摸到一个带着绳子的钥匙，然后自己把门打开，这一系列动作，我早已掌握熟练。饭菜在锅里，还热乎着，吃完就开始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当然，大人们手臂长，不用头钻进去便可轻易拿出钥匙。那时候，母亲说的老地方就是指给我留钥匙的石门墩上。

老地方是暗语，可母亲放钥匙的地方似乎左邻右舍都知道，经常有伯伯婶婶们笑话我，又钻门槛了。但对于乡下人来说，那依然是“秘密”，因为不会有人去偷钥匙进屋的，何况左邻右舍住的都是我的本家人。

如今这老地方早已不存在了。老屋都拆了好多年，现在的房子没有石门墩，更没有木头门关，一进去就是敞开的大院子，到哪里找老地方呀！

正纳闷，忽然发现外面窗台上有一个老式的搪瓷杯子，拿开一看，下面放着一枚孤独的钥匙，看样子是厨房的。我打开厨房门，像侦破小说里写的那样，查找蛛丝马迹，终于在一个红色旧碗下面找到了钥匙。不说钥匙，这碗都足够年龄，我惊讶这东西经历了三十年岁月居然还在。原来，这老地方不仅仅是地方要旧，连存放工具也要老旧。

儿时的老地方已悄然远去，可母亲的意念里女儿还没有离家，一直在，就算家门锁着，钥匙还在“老地方”留给她。尽管这老地方我已模糊不清，母亲还是以最原始的方法延续着爱和等待。

常听人约，老地方见。那一定是多次约定的地方，是一种默契，是一个习惯。

青涩时光，男孩说老地方见。村南头的大树下，白衣蓝裤，悄悄牵手，我们都偷看过。听说，堂哥谈恋爱啦！我们几个小不点尾随其后，看见有个姑娘提着篮子佯装割草，然后很羞涩地走过来，两人红着脸说话，还拉手。就是在村口的大树下，我们爬上离树不远的坡偷看，一身土，结果还是被发现了，于是一溜烟跑了。

堂哥再见我们时，总有些害羞。哈哈！我们发现了他的老地方。

老地方留着回忆，见证着爱情的美好。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没有手机网络的年代，浪漫就是在等天黑，等一个人老地方相见。那个等的过程，是一种忐忑的幸福吧！就像《小王子》中写的那样：“你说你下午四点钟要来，我从三点钟就很开心，时间越临近，我就越开心，可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开始坐立不安。”家人都在，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出门，急呀！后来总算出来了，赶紧奔赴老地方。对方左等右等，等到了。你不来，他不走，这老地方牵动着两人的心。

老地方，是一种味道，是隔了三十年，母亲还会重复的话，那是她的习惯，因为她知道这里永远是女儿的家；老地方，是美好的童年时光，是熟练的摸到钥匙，打开门，“呼噜呼噜”喝完一碗碎面片的记忆；老地方，是锈迹斑斑的爱情约定，是你们不花一分钱看了一场露天电影，趁着天黑人杂，拉了拉手。

老地方，有情，有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