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棍子或晃树：你得为自己找到生命意义
01
每天晚上睡觉前，或者特别累的时候，我会读一会《给仰望者的天文朝圣之旅》。切特·雷莫优美的文字，会把我带离琐碎狭窄的日常轨道，以宇宙视角看看自身，想想世界。
以这样的视角与轨道，一个人特别容易叩问生命的意义。我们为什么被抛在这里？如果万物终将消逝，那么人生所为何来？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这些问题，被欧文·亚隆称为存在主义议题。
在《成为我自己》这本书中，欧文·亚隆讲了一个艾伦·威利斯为他的狗蒙蒂（Monty）扔棍子的故事：
如果我弯腰捡起一根棍子，它就会立刻跑到我面前。现在，一件伟大的事情发生了。它有了一项使命……它从来没有想过去评价这项使命。它只是投身去执行这项使命。无论有多远，无论什么障碍，它都会跑过去或者游过去，去拿到那根棍子。
拿到那根棍子之后，它将它带回来：因为它的使命不只是拿到它，还要将它带回来。不过，随着它靠近我，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它想把棍子交给我，完成它的使命，但它又讨厌完成它的使命，再次处于等待的位置……
它是幸运的，有我给它扔这根棍子。而我在等上帝扔给我棍子，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将再注意到我呢——如果他注意过我的话——并允许我，就像我允许蒙蒂一样，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一下子就被这个故事击中了。这就是好故事的魅力。好故事可以穿透你的身体。
在心理咨询中，有很多年轻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他们缺少一个让自己每天早早起床，并为之积极进取的人生目的。我和他们探讨，如何在他们的生活和工作中找到意义。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很多人都有“意义懒惰”，他们不想辛辛苦苦自己寻找意义，而是想要别人给自己一个意义。
正如欧文·亚隆所说，“相信上帝为我们设定人生目的，这很令人安心。芸芸众生发现他们必须去为自己扔棍棒，这让人感到挫败不已。如果知道在某个地方存在着一种真实可见的人生目的，而不仅仅是感到人生要有目的，这是多么令人安心啊！”
是啊，那根棍子在哪呢？
02
一次，走在路上，我忽然看见一棵被遗弃的紫色鸭拓草。不对，是一段，没根，可怜巴巴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我把它带回了家。
现在，它在我的窗台上，栖在一只玻璃瓶里，嫩芽已经长到小拇指那么长，像几只紫色的小蜻蜒。
伊藤正幸写了一本书叫《阳台人的植物生活》，提出“阳台人暂且的十条戒律”，其中第四条是“别人抛弃的要收留”，第五条是“食用后应找寻有没有可栽种的种子”。这两条戒律深得我心，大有偶遇知音之感。
相对于购买已经长大的绿植，我更愿意自己从一片叶子或一粒种子养起。看着一粒种子发芽、长叶、开花、凋谢，旁观它整个生命过程，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因为脱离了乡村，很多人没见过小麦抽穗、玉米挂须，棉花绽放……所以，我们的知识、快乐与意义，越来越碎片化。
在都市，同样是这样。在分工越来越细的现代社会，我们每个人都只参与一个整体的局部，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组装完毕的整体是什么样子的。在一个一个的格子间，我们很难得到完整的意义感。
当来访者遇到存在主义议题时，我与他们探讨的，就是如何寻找一个超越格子间的意义。一根飞越格子间的棍子。
要找到这根棍子，有一个很好用的思考工具。去年，我在樋野兴夫的《你不是病人：来自癌症哲学门诊的处方笺》这本书中，看到这个思考工具——“to be”而非“to do”。也就是：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借助这个工具，我这样思考自己的工作。去年，我讲了20堂心理课，有收费的，也有公益的。
如果从“to do”的视角思考，我做公益讲座是损害我的经济利益的。但如果从“to be”的视角思考，我做的每一次讲座都是在科普心理学知识，让更多人因心理学而受益。这样，我就成为一个“因为我的存在而让世界更美好”的人。
无论做什么事情，如果都拿着“to be”这个标尺来衡量的话，我们就知道自己该不该做这件事，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做。这样，我们就超越了格子间，直接与更高的自我联结。
当一个人超越小我，与大我联结，特别是与人类共同体联结时，意义就产生了。
03
找棍子的过程并不容易，有时候未必找得到。有的来访者说，我没那么高尚，我管不了别人，我只想让自己舒服快乐。
一个人当然有权利让自己舒服快乐。如果每个人都能让自己舒服快乐，这个世界就是让人舒服快乐的，那么每个生活其中的人都会受益。这就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这些人不需要寻找意义，因为舒服快乐本身就是意义。
但很多时候，我们的生活就像导演宁浩讲的一个故事。
小时候，宁浩家楼下有一个动物园。动物园里有一只很老很老的大象，还有狮子和老虎。但是，它们基本都不搭理你，都没什么性格。
整个动物园里，最有性格的就是猴子。只有猴子能跟人互动，如果你给它丢东西，它会给你呲牙，会扒着笼子使劲吓唬你。
他每次看见猴子的时候，它都在那儿拼命晃树。他就说，“这傻逼又在晃树给别人看”。但后来发现，没人看的时候，它也在那儿晃。
“它干啥呢，但是我反过来一想，它不晃树它能干啥呢？它不也没事儿干吗，所以它就只能关在笼子里晃树。”宁浩说。
这只没名字的猴子，和那只叫蒙蒂的狗不同。蒙蒂需要主人给它扔一根棍子，然后它就了有意义。这只猴子不是，它自己找到了一个意义，就是有人没人都拼命晃树。无可否认，找棍子的狗和晃树的猴子都是快乐的。
看样子，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想快乐，你得找到那根棍子，或者找到一棵树。
寻找树，这正是我新一年计划要做的事情。
去年，有两次身体不适，我觉得原因就是休息太少、运动太少了。在自我照护方面，我做得很不好。总是不知不觉，工作节奏就快了起来。等发觉后，让自己慢下来，可是不知不觉又快了起来。所以今年，我要让自己慢下来，动起来。我每周要休息一天。这一天做什么呢？去找树。
在青岛，一共有1244棵古树名木，有银杏、山茶、酸枣等100多种。这些生长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树名木，多在山林间或庙宇旁。我要去寻访它们。现在，我还不知道做些有什么意义，但可以预期，这会让我有很多快乐。
也许，意义就在过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