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王惠：【坛子菜】（散文）
坛子菜
作者：王惠
小时候，苏北农村家家都有腌菜的坛子。我家里也有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三个坛子，全是陶土制成，外表有点粗糙，但结实耐用。
坛子承载着中国的饮食文化，也承载着贫穷，承载着生活的一段艰辛历史。母亲的菜坛子是古已有之。当然，古老的坛子已成为文物，成为历史的见证。不知道那些放在博物馆中的古陶土坛子，到底曾经装过什么？但我知道，母亲的陶土坛子装了全家人的生计和菜肴。
我的童年，家中的生活全靠父亲一个人微薄的工资支撑，能吃饱穿暖已经是不错的了。除了过节时，家中才有肉吃，平时母亲都精心地腌制萝卜干、酱菜、咸菜、盐豆、菜梗、蒜苔、辣椒等家常小菜。简单的生活在母亲的精心调制下也变得有滋有味。
家中三个坛子，母亲各有所用。大坛子永远是满满的，一坛子酸菜。揭开中号坛子，扑鼻而来的是苏北农家人喜爱吃的家常菜。小号坛子，母亲一般用来腌制盐豆、黑咸菜或豆腐乳，配上煎饼，卷上大葱，我们吃得可开心啦。
酸菜在那个年代是必不可少的，是家境不好人家的主菜。酸菜味道的好坏就要看酸菜水。每次腌制酸菜之前，母亲都要把水烧开，然后冷却。倒进坛子里，二分之一正好，用的是大盐粒，像块块小水晶，母亲说用细盐总缺点味道。坛中的原料可说是很丰盛。葱姜蒜都有，捞起来用油一炒就是一道美味。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郎中开药方”因为萝卜有消积、祛痰、利尿、止泻等功效；姜，祛湿杀菌，好处颇多。母亲讲不出这些食材的保健功效和实用价值，只知道多给我们吃萝卜和姜是有好处的。于是母亲想尽了办法种上萝卜和姜。
冬天的萝卜是做酸菜最好的原料，尤其是一场小雪过后，经过雪的浸润，萝卜更加甜脆。晴朗的日子，母亲到田里拔萝卜，先用小刀刮掉泥土洗净切好，撒盐装坛腌制。吃的时候，捞出切片或者切丝，放点红辣椒粉、大蒜、在地锅里爆炒，那味道只要闻着都让你流口水。
每次萝卜切下后，叶子母亲也舍不得扔，用我们地方话叫萝卜缨子。洗净晒干水，抽出放进酸菜坛子，几天后就可以炒着吃。这道菜一直是母亲的拿手菜。油呛花生米、红辣椒，拌上腌制的翠绿萝卜缨子，再放上醋和麻油，吃进嘴里香脆。那时我上中学，母亲用大罐头瓶装满，让我带到宿舍分给同学们尝尝，记得有同学还专门向我母亲学做这道菜呢？
每年的秋季，母亲开始忙活着中号坛子喽，苏北农村大多数人喜欢腌制雪里红菜、小山芋、胡萝卜、菜姜等，吃不完第二年春季捞出晒干，放进铁锅里煮成黑咸菜，装坛子里能吃很长一段时间。秋天菜园里的辣椒红啦，母亲精选出上好的，洗净，腌制成剁辣椒，密密地扎紧在中号坛子里，即可当小菜吃，又可当炒菜的佐料。记得我最爱吃母亲做的蒜蓉辣椒酱，香脆白萝卜干，酸酸的、甜甜的，拌上手擀面，辣得汗流满面，母亲每次看我们吃得香，做坛子菜的劲头更足了。
萝卜也可以晒成干、晒成丝，装坛子密封好，保持干燥，不发霉不变质，也风味别致。小时候春节家里炒肉，大多是离不开萝卜、白菜和粉丝，既添了味，也消减了油腻，但是我们还是爱吃母亲腌制的小菜，很开胃。回想那艰难岁月，普通的萝卜白菜在母亲手里不断地花样翻新做给我们吃，至今还令我回味无穷。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的牙齿不好，嚼不动酸辣菜。于是，母亲就用小号坛子，专门制作豆腐乳。事先母亲得准备一些稻草、纸箱子，稻草洗净晒干，再把豆腐切成几厘米见方的小块儿，稻草均匀得铺在纸箱里，把它们一块块码在稻草上，然后再用稻草盖住。十来天左右，揭开稻草查看，豆腐发酵长霉了，豆腐也变稍硬，把长霉的豆腐一块块放进坛子里，抹上辣椒沫或者花椒面，浇上香油，只需三天，就能吃上豆腐乳。
在那困难时期，母亲的三个菜坛子及她亲手腌制出的风味小菜，不光改善了我们的生活，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快乐。母亲为腌菜，手裂开一道道鲜红的血口子，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如今，母亲去世六年了，她长期用来腌菜的三个菜坛子也被哥嫂变卖老屋时送人了。我爱吃的酸菜没有了。我怀念我的母亲，我多想再看一眼母亲用来腌酸菜的三个坛子，她装满我的回忆、装满我的幸福、装满母亲的辛苦、也装满母亲的爱。
又到一年腌菜时，我再也吃不到母亲腌制的酸菜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母亲了。留下的只是心酸的回忆……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王惠
王惠，笔名：蕙兰，徐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徐州市诗词协会会员、热爱文艺，读书、写作、朗诵、摄影以自娱；作品散见《徐州日报》《扬子晚报》《江苏文学》《诗刊》《散文选刊》《新诗雅苑》《三秦文学》《诗人》微刊等。先后有新闻、报告文学、散文、诗歌、文艺作品在国家、省、徐州市级报刋杂志发表并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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