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徽州97】大块：虎豹山上中心村
【行走徽州97】大块：虎豹山上中心村
司马狂/文
前段时间，杭州野生动物园的豹子跑出来，惹得全民关注。今人眼中，豹子一物，俨然是神奇动物。而其实在早些年，我徽州地区豹子还是挺常见的。我老家武阳背后有座山，名字就叫“虎豹山”。据传言是山中有虎与豹，不过也可能是山中有强人出没，强人有虎豹之势？谁知道呢，反正就这么叫了下来。其山高而林密，加上一年四季山泉不涸，虎豹繁衍，也属正常。后来，从虎豹山，又演变成了虎坝山，山上定然是没有水坝的，此坝或许是豹的同音演变吧，在吾乡豹与坝还真的是发音一样的。
二十多年前，我还在武阳中学读初二的时候，班里开班会，与几个同学合计着排演了一个小品。当时，同学张国华老家就是虎豹山的，他带着我们一伙人，由武阳上村上了虎豹山，去他家里排练。这一转眼，风霜染白了两鬓，虎豹山就成了遥远的记忆，村子却是再也未曾踏足。直到今年春节，才在方小宏的邀请下，再次去了虎豹山。没想到的是，从武阳上虎豹山，已经可以直接车子开上去，免了徒步的辛苦。
车子停到方小宏家所在处，这里叫“大块”。以前没有合并行政村之前，虎豹山上是一个大的村庄，统称叫虎坝村，而大块就是虎坝的中心村，虎坝村的村委会也设在此处。虎坝之名来历已经说过，那大块的来历又是什么呢？《歙县地名录》记载的是，该村建在一大块平坦地上，所以得名大块。这个得名其实通俗易懂，但仔细琢磨一下，此村名又似乎很有文采。大块二字，实则有大自然或者大地，甚至是世界的含义。《庄子·齐物论》云：大块者，造物之名，亦自然之称也。所谓大块文章，其本意也是指的大地景物给人提供写作材料。这样看来，这个简单的名字里，藏着的可是纯粹的中国文化啊。
道路下方，有一栋两层的长排建筑，其正前方还有几株枝繁叶茂的大樟树。沿着小径走了下去，才发现这是以前的虎坝小学，正门上还有不知哪位老先生用毛笔题写的校名。据方小宏介绍，这原本是大块方姓家族的祠堂，堂号叙德堂。解放后，改为教学点，后来随着人口的增长，拆了祠堂的老建筑，改为如今的模样，成为虎坝村的中心学校。再后来，计划生育国策落实下来，村里读书的娃娃越来越少，小学又过度成了虎坝村委会。待到行政村合并以后，这建筑物的实际用途再也没有了，于是就荒弃在了这里。不过不知何故，这虎坝小学，倒没有我在别处见到的废弃小学那般的杂草丛生，还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倒是挺不错的。不知道哪一日，这里忽然就派上用场，生机也就彻底爆发了。
春节期间的时候，地里其实尚是处于春色的酝酿期，放眼望去，没有多少亮眼的色彩。可偏生就在大块的村口，竟然有一棵开得无比绚烂的白玉兰花树。那白玉兰的花，兀自在光秃秃的枝杈上绽放，就如同一位长者，忽然间迸发出新的生命力一般。那花的香味，随着一阵山风，钻进我的怀里来，一下子我整个人都仿佛香了起来。山村里的各种异样味道，都被这阵阵白玉兰花的香味盖了下去，村子一下子因为这株数百年历史的古木，有了别样的风雅。不知道，此树何人所植，会否就是，给出大块这个文雅到了大俗地步村名的先人呢？
机缘巧合之下，阳产莫名就火遍全国。其实，在徽州如同阳产那样伴山而居，整个村落都是土墙的地方，还是挺多的，大块也是如此。你漫步在这个山地环绕着的村落里，目光所及多是土墙房子。只是村人追求美观，屋子的墙壁刷了白石灰。有经年没人住的房子，塌了下来，彻底露出里面的土墙来。也有一些人家，因为条件好了，后盖了砖瓦房。不过我在村里转悠的时候，倒是发现一栋不一样的房舍，它的外围，有相对低矮的土墙围着，既有门，又似乎里面有厨房之类的区域。而院子里，则是一栋很典型的传统徽派砖瓦房的模样，甚至我都能瞧着有砖雕。这房子定然有些年份了，想想彼时，自武阳上大块，可不像现在这般方便，光是这房子的建筑材料运上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翻过虎豹山，再往前行，就能到浙江淳安。两地往来本就频繁，在战乱时期，这条外人不知晓的山路就更为重要。歙县解放前夕，有国民党的残兵败将，自大洲源，被解放军部队一路追击着，走大块这条路，逃往淳安。解放军的部队，就曾在大块方小宏家祖屋借住。这段往事，方小宏的父亲说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解放后，土改工作队和四清工作队，也都先后在这老宅中住宿和办公。只可惜，当年解放军留下的字据，老方家的人也不知道置于何处，这段往事只存在于老人的口述之中，颇为可惜啊。
大块这样的村子，很难在史料中，找到它的相关记录。但就是这样的村子，才是我徽州乡土最为真实的模样。不论是历史上因为各种缘故，迁徙到此的各姓先人。还是如今村民大多离乡而去，十室九空的落寞。你有没有发现，大块它都和徽州那些村落走着一样的路线。一个村子的发展，折射出的就是整个徽州的发展。不过幸好，大块也有类似方小宏这样，始终试图想找寻到它过往历程的人。只要还有一个这样的人在，大块就能一直延续下去。每个村子都有一个这样的人在，那么整个徽州，也就能延续下去了。
虎豹山，高百余仞，周数十里，峰头云聚则雨落，云散天自晴，无不应者。寻山中美景，大约是油菜花开的时节，最是曼妙。可惜每到油菜花开的时节，我总是俗事缠身，想着回家瞧上一眼，也都没有闲暇时光。大块这几年，搞过几次油菜花节的活动，据说效果还是不错的。城里人对于这里的风光，莫不点头称赞。君若得闲，倒也可以趁着春暖花开的时节，来大块走上一遭，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附录：此前写过自武阳而到凤坞古道的文章，这条古道就在大块村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标题，跳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