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美文丨渡心人:吸毒女小娜的故事
导语:每个人内心都会有难以对人言说的那部分,什么时候和那一部分和解,代表着那一部分创伤开始慢慢愈合。
01
“叮咚,叮咚……”从一楼电子防盗门那传来的清脆响声,惊醒了蜷缩在四楼工作室楼梯口的那只小花猫,也唤醒了林老师刚刚泡好的一壶普洱。
林老师从可视的开门键看过去。
那是一个年约三十岁的女性,身材消瘦,脸色萎黄,眉宇阴沉,眼中似带着水汽。
林老师思忖了一会儿,播放了五行能量养生音乐——木,并点起了柠檬草熏香。
而这女人从进门到坐下,只看了林老师一眼,之后便像是怕被强光灼伤,说什么也不肯再抬头了。
她说,“我,我是个泥沟里爬出来的人,脏,跟您不一样。”
林老师的眼中露出关切,“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厌弃自己?”
女人忽然毫无征兆的落下泪来。
滚烫的泪水划过瘦削的脸颊,攒成晶莹的珠子,挂在下颌。
等她开口说话,这颗灼人的珠子才颤了两颤,掉落下来。
“像我这种肮脏的人,活着都是耻辱!我不配被人爱,更不配去爱人。”
“我是个罪人……”
她说的很慢,夹着泪水,一字一顿,林老师的眼中透出满满地心疼。
该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年仅三十几岁的女人说出这么重的话,她的心里,一定疼痛极了。
“别着急,”林老师给她斟了一杯茶,“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02
那年隆冬,四川下起了连绵不断的雨夹雪,地面上结出了冰凉的冰碴。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冲进医院,不顾医生护士的警告,恶狠狠地将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拉了起来,像是提一个破娃娃,又拖又拽带回了家。
在那之前,小娜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计逃回来后,迎接自己的,竟然是父亲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跌坐在地上,大脑嗡嗡作响,湿冷的寒气顺着水泥地面一点点渗进她的骨缝里。
她打了个寒颤。
“……那人摆明了是个骗子,你怎么还能上当?!”
老父亲瞪圆了眼睛,指着浑身是血不住颤抖的小娜的鼻子尖吼:“跟你讲了多少遍,女孩子在外面,眼睛要擦亮,要看好对方是什么人,你呢,鼻子上面的两个窟窿就像是喘气的,看也不晓得看明白些,就跟跟人家走了!还带着钱,一个子都没得留下!”
“老子养你十几年,当老子是吃饱了撑的吗?”
“这个脑壳子也是笨得猪一样,都被人抓走了,你就想着办法往外跑嘛,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不能人家一拿起棍子,你就唬得不敢动弹了。”
“现在还有脸跟我说你又是挨打又是关黑屋子,当了你个蠢货的爹,我这脸皮都臊得慌!”
“你晓得人家让我去医院接你的时候讲的啥吗?他们说你女儿让人家糟践了,赶紧过来看看!”
“你那个嘴是‘大虫子’吃得多了,坏掉了撒?别人问你什么你就说!”
“你不要脸,我还要在村里过!”
“老子讲话,你哭哭哭哭什么哭,憋回去!”
啪的一声,大蒲扇突然砸在她脸上,小娜脸上酸痛,吓得险些叫出声来。她猛然想起在那间黑屋子里被人扯着头发拖到角落,扒光了衣服强行侵犯的噩梦般的回忆。
她抓紧了衣服,缩到墙角,再不敢发出一点哭声了。
父亲盘旋在她头顶的怒骂就像是个放大镜,不着痕迹地将她心底最细微的悲伤无限放大到泰山大小。
她心脏疼得难受。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悲伤,也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还不如死在那里……”小娜缩在黑暗的角落,默默地看着阴影里只有一点点轮廓的脚尖,一边抽搐,一边暗暗想道。
03
小娜那年十六岁,跟同乡亲戚一起南下打工,因为年纪太小,不能在明面上干活,便被老板安排在了后勤岗位。
跟她一起工作的是一个当地的阿姨,身材矮胖,皮肤黝黑,一双昏黄的眼睛经常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像是故意要跟店门口前几天才换上去的智能监控眼对着干,一个试图不留死角,一个试图制造死角。
那时小娜不懂她为什么这样,等她明白一切时候,人已经在一处会所的包间里了。
阿姨用曾经给她梳过头发的手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脸上横肉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好像传说中的罗刹。
她捡起桌上一根脏兮兮的注射器,给自己打了一针,对小娜说:“为了把你钓上来可是浪费了我不少心思,等会儿有人过来,你给我老实一点,别找麻烦,不然有你好受的。”
肮脏的包间里隐隐透着一股腥臭气味,地上散乱着七八个尖细的针头和几个用过的皱巴巴的避孕套。
小娜害怕极了,可她嘴上封了胶带,哭不出声,也说不了话,只能跪在地上疯了似的给这女人磕头,额角磕烂了,散落的烟灰卷进肉里,钻心的疼。
可那女人似乎已经见多了这样的场面,看都不看小娜一眼,转身把门打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笑着走了进来。
他们拎着小娜的胳膊,将她按在桌上。其中一人手里攥着一张小小的锡箔纸,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他强行按着小娜的头,让她将那些白色的粉末吸了进去;另一个则趁机扯下小娜的裤子,强行夺走了小娜的身体。
剧痛裹着强烈的眩晕,电流似的钻进小娜的大脑皮层,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不是要死了,自己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不然自己为什么会身处地狱,一点光都看不见。
他们经常会带几个陌生人过来看小娜,然后用小娜听不懂的话做交易。交易成功,那个陌生的男人就可以留在包间里强暴她,交易失败……他们就“自产自销”。
小娜成了一个人尽可玩的“娱乐设施”。
更令她崩溃的是,她发现自己对那锡箔纸上薄薄的白色粉末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有时为了得到它,小娜甚至不惜主动去迎合欺身压过来的男人,用一种连自己都恶心的姿态去讨好卖乖。
这让她惊恐又害怕,因此拼了命也要从这里逃出去。
那一个月的逃亡之路,几乎将小娜折磨得不成人形,每天提心吊胆风声鹤唳,不仅要防着那群穷凶极恶的坏人,还要提防自己被毒瘾左右。
于是每次毒瘾发作,她就用石子在胳膊上深深划开一道口子,在她得救时,她的四肢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几乎没有多少好地方。
她父亲接到通知过来接她时,她全身缠满了绷带,裹得像个木乃伊。回家后父亲亲手将她那一圈圈带着血的绷带从她身上扯下来,对她说,装什么装,又没死,花那么钱缠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小娜又走了,这次没有告诉父母,她只身一个人,背了小小的一个包裹,心如死灰的背井离乡。
她没有一技之长,看到车站旁边的夜店在招服务员,想也没想走了进去。
后来,小娜用十年的时间学会了逢场作戏的笑容,学会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学会了把自己的身体敞开,供人享乐的同时也让自己酣畅淋漓,并在这场欢愉中赚取自己的报酬,再把这些红彤彤的钞票变成许多白色粉末,吸进自己身体里。
她爱过几个男人,也被几个男人爱过,可爱情对她来说既是解药,也是毒药。短暂的感动与恩爱之后,她总是会觉得恶心。
那个男人恶心,生活恶心,自己也恶心。
即便怀孕了,结婚了,看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这种恶心仍像是跗骨之蛆,怎么也除不掉。
今年年初,小娜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趁着一家人忙忙碌碌过年之际,偷偷逃了出来。
04
“林老师……”小娜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起初是低低的啜泣,后来越发不可收拾,她突然开始痛哭流涕。
“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我觉得自己很丑陋,很肮脏,很恶心,可是我又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也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爱我的丈夫,健康的孩子,我也不想再碰毒品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
“那些记忆就像是噩梦,十几年了,一直缠在我脑海里,只要我睡着,就能看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他们打我的棍子,他们按住我肩膀的手,他们他们强暴我时的疼痛,还有,还有我爸和我妈骂我时候的样子。”
“我真的受够了!”
如今的小娜已经是个八岁男孩的母亲,三十五岁的大人,回想起当年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那是一种痛彻心扉之后的绝望。
林老师递给小娜一张纸巾,心里发酸,湿润的眼眶隐隐泛红。
温暖的茶在舌尖晕开,苦涩之后,渐渐出现回甘。
林老师温柔的声音在小娜耳边响起,“姑娘,若没有能够疗愈你的那些创伤,你便永远无法过正常的生活,你把别人的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以不停变换性伴侣和吸毒来惩罚自己、伤害自己,以至于浑身伤痕累累。如果你的潜意识不能接受自己,不能很好爱自己,它也会没有办法接纳别人,不知道怎么去爱惜身边人。”
“林老师,求你帮帮我!”小娜哭着说。
“现在请你深呼吸,关注你当下的想法,你想到了什么?然后带着这个想法看着我的手,身体和头部不动,眼睛随着我的手指动作而移动……”
30秒后,林老师:“放下吧,美好的女孩,请你深呼吸几次……”
“你现在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我孩子的爸爸其实人挺好的,对我也很好,但我当时就是疯了一样的不要他,他后来又等了我两年,见我真的不理他,才找别人结婚。”
“当你想到这些身体有什么感受?”
“觉得很后悔,胸口闷闷的。”
林老师继续指导小娜盯着她迅速移动的手指看……
(作者注:因行文需要,眼动脱敏技术在此处未完整展现,对此技术有兴趣者请系统学习,万勿模仿!)
结语:
改变影响我们如何看待自己的各种记忆,同时也会改变我们看待他人的方式。因此我们的人际关系、工作表现、乐于做的事和能够抵制的事,都会向积极的方向发展。

编者按
《渡心人》为信洁老师创作的系列文章,一篇文章一个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均为化名,因情节过于常见,如有雷同,恭喜中奖。本文为《渡心人》系列第38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