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出门在外
出门在外
那天去上海,确实花了我满满的一天时间。早上五六点出发,等我从医院出来,外面已是灯火辉煌。
打车去客运站,看着拥堵的车流,我心急如焚。如果错过七点五十这最后一班车,我就没法回家,得在上海过夜了!
风尘仆仆的我,一到车站就气喘吁吁跑去检票。和我一样在车站买票的人寥寥无几,大家全都不按座位号,稀稀落落地随便坐下了。
我挑了走道右侧第二排靠窗座位。很快,旁边位置上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在这陌生的城市里,突然听到他熟悉的乡音还挺亲切。
大巴车一直在城里转悠,去不同方向接零零散散的乘客,很快就把我绕得晕车了。我眼睛不能睁,嘴里的甜水不由自主地流出来,我使劲吞咽着,狠狠地咬着牙,觉得一松劲儿就要呕吐了。
我蜷缩着身子,抓着前排座位的把手,头抵着前排座位靠背。这晕车比生病还难受!
在上海市区转了一个多小时,车终于上高速了!晕车的症状渐渐缓解,我开始昏昏欲睡。
应该有一段时间我真的睡着了,要不,怎么突然就到了服务区?车主大声吆喝着,让大家下车去买东西吃。我不管,此时又困又累,我便像只孵蛋的老母鸡似的伏在位置上,一点也不想动弹。
坐我旁边的老乡,我都没法看到他模样。我一直低着头,倒是很清楚地看到他大拇指严重的灰指甲。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又不和我握手,管他呢!
不知道到了什么路段,朦朦胧胧中,感觉旁边的灰指甲在我胳膊上推了两下,我以为自己坐过了位置,影响到他了,便自觉地往窗边又贴了贴。
很快,灰指甲又轻轻推了推我。
我睡眼朦胧地抬起头,稍微瞥了一下,只见此人也不说话,手在右侧的裤兜里使劲地拿着什么,故意弄出声响。瞬间,借着微亮的灯光,我发现他递过来几张一百块的钞票。
他把钱伸到我面前,小声说:“给你的!”
我很本能地惊呼起来:“你干嘛?”
我抬头看到车里大家都耷拉着脑袋,仍在睡觉。此时时钟显示:0:45。
他好像也被我声音吓一跳,赶紧把手机伸过来,还立即改用普通话对我说:“我想加你微信。”
“我不加陌生人!”我冷漠的声音里满满的鄙视。
本来,没有交流一句便要求加微信就已经很唐突,再加上给几百块钱,就更增加了猥琐的气息。
我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纳闷,这人怎么这样?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见钱眼开,如此廉价的女人了?
我越想越有一种受到侮辱的感觉。哪来的一朵奇葩!本大妈从年轻到老,都视金钱如粪土,收起你那些便便吧!就是微信好友,至少也要有共同话题,谈得来,否则,我把你供在朋友圈是给自己添堵还是留作杀肉吃的啊!
真是个“调皮”的大爷,自信得让人感动!你这么任性,儿女知道吗?
被大爷这样一“殷勤”,我早就困意全无,脑子在快速运转!接下来要怎么办?我坐得笔直,从包里拿出薯片,吃出高分贝的声响,一辈子没有那么吧唧嘴过。你能恶心我,就不许我恶心你吗?
我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上抖音,开很大声音,就要让你烦!杯子里的水明明已经冷了,我却倒抽气地喝着,装作很烫,以此警告他,这是开水,说不定也能防身泼过去呢!
灰指甲又开始切换到正常说话的模式,看到他有改邪归正的趋势,我还是想宽容他之前的鲁莽。
他问我是不是在上海工作,我高声回答“不是”。我还特意强调我是小尖人,就是为了吓唬他。“宁走天边,不走小尖”的恶名对他应该有震慑作用吧。
“你们响水房价多少啊?”“那你去上海很快就回家的吗?”……
灰指甲没话找话地尬聊着,至少比刚刚那轻浮的举动正常多了。但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办法如何应付,毕竟离家还有那么远。
“我去给儿子家带孩子的。”我脱口而出。我就要用这些瞎说八道的话提醒他,我可是老人家。那天我穿着红色运动鞋,蓝色牛仔裤,扎着丸子头。可是我只是扮年轻,您可不要在昏暗的灯光下把我当成什么温柔娇媚的小媳妇啊!
“你儿子已经有孩子了啊?”他也是随口应答的。
“是的,还有我顺便走上海医院开药。”我就故意把自己诋毁得如此“十恶不赦”,一无是处。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一般人可不会这么多管闲事!
我的帆布包那天确实装了几盒药,我把包扯着给他看:“肝炎病,好多年了,现在越来越重!”
我刚出口就知道已经自相矛盾,真有这样的病情还能给儿子家带孩子吗?
看到他不说话了,我心里暗自得意。如果换作我,此刻一定懊恼透顶:你妈的,怎么遇到这样的“核武器”在旁边!连呼吸都是病毒啊!
我就等着他立即去最后面的空座位,没想到灰指甲还就“不离不弃”,执着得感人!他竟然又把手机拿过来,试探着问:“想加你微信,可以啊?”“不加!”我狠狠的语气,回答得那么干脆,连原因都不想说。
灰指甲这样屡教不改,执迷不悟,越发让人厌恶。再说离家也越来越近了,我也不怕他了!
我硬气地拿起手机,开始和老公打电话:“……是的,快了,你现在就来接我吧,我发位置共享。嗯,他还在车上!”其实我说到一半,电话就被我挂了,我就要恐吓一下旁边灰指甲大爷。
灰指甲一声不吭,有点闷闷不乐。过了没几分钟,他用方言对司机喊道:“我就到前面那个路口下车!”
他是提前下车还是真到家了?反正下去就好。看到他起身,我心里才完全放松下来。
灰指甲下了车,站定后,有点心虚地向车上望。我居高临下,清清楚楚看清此大爷的尊容。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出门在外的疲惫模样,头发似乎沾满了灰尘。那“复古”的西服在身上晃荡,那老式皮鞋简直就是为他气质量身定做的。我猜想,他可能就是在外做了小包工头,在家乡人眼里已经发迹,回家有点优越感的那款大爷吧。
又过了三四十分钟,已是凌晨三点,老公接到我了。一见面我就将这令人倒胃口的“艳遇”告诉他。老公笑得几乎露出全口牙齿:“是不是挺高兴,还有人看上你了呢!”
“滚蛋!我恨的是,他把我吓得几个小时不敢睡觉。但我更恨的是,今晚怎么不是遇到一个谈吐优雅、有气质、有才华,智商、情商与颜值三高的男人啊?那样我可就不矜持了,我就会开开心心同意加微信,还很享受整个旅途,身心愉悦!”我几乎要陶醉在自己的想象里,以此还击老公对我的讥讽。
“想得美!老人家也是看你这样的大妈和他挺相配。”老公的话真是太伤我自尊了。
“不能再说,比晕车还要恶心。”我作呕吐状。
哎,出门在外见人品。“中国大妈”已经因为动车上霸座、飞机上脱鞋而逐渐沦为贬义词。“中国大爷”可千万要挺住,不能再自毁形象啊!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王中霞,1973年出生,江苏盐城人,高级教师。喜爱读读文字,写写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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