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花梯

不经意间，一场花事已经落幕。“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有时候总会疑惑地想，唐代诗人刘希夷大概在罗平待过吧，因为这样的诗句只有在罗平这种意境里才容易蹦出来。最近缓过神来，想起了油菜花，放纵地想去拥抱一下，才发现已经慢了，坝子里早已葱绿一片，花的影子都已逝去。但还是想说说花的事。

前不久，应罗平文联的邀请，随一帮文人到马街镇采风。去马街，自然是因为那里壮观的油菜花海。自认为是一个摄影人的我，拍摄油菜花也有不少年头了，最初对油菜花的印象还是从罗平的北路开始。

在罗平，人们把阿岗、马街、富乐、老厂俗称为北路，其他靠南的乡镇统称为南路。罗平的油菜花天下闻名，而且南北有异，南路的油菜花地处平坝地区，放眼望去，一望无际，气势恢宏，再加上卡斯特峰林点缀其间，宛如一座座竖直的山峰种在花田里，妙不可言，这也是罗平油菜花天下钟情的原因之一。北路的油菜花外界知晓率要逊于南路。这与交通和季节有很大关系，北路交通不便，限制了外来游客的深入，再加上北路地区海拔较高，花期要晚半个月，许多游客看到南路油菜花凋谢了，以为罗平的油菜花已经谢幕，其实北路的油菜花正是花期。北路的油菜花风格迥异于南路，那是另一种震撼。北路多是山地，勤劳的当地人民经过不断的开垦，把一座座山坡都开垦成耕地，形成层层叠叠壮观的梯田。油菜花开时，花梯如链似带，从山脚盘绕到山顶，小山如螺，大山如塔，高低错落，美如仙境，被摄影爱好者形象地称为“云上花梯”。

我更钟情于“云上花梯”。一个原因是我生在北路，中学在北路的马街读书，参加工作后在北路的一所中学教了十几年的书，于情于理都割舍不了对“云上花梯”的感情。另外对摄影发烧后，对北路几个乡镇的沟沟壑壑，名山陌地几乎跑了个遍，二十多年前用胶片拍摄过的几个点，如今在摄影圈内已经赫赫有名。

“云上花梯”最具代表性。记得20世纪90年代初，2月的一天，背着一台刚买的海鸥单反相机，拦了一台手扶拖拉机就往马街方向跑。拖拉机驾驶员是马街镇鸭格塘村人，到那儿，我顺着山路四处乱窜。走到一个叫革岗村的上梁山，我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山梁下是一个很深的沟谷，谷底有三个小村子，对面是一座高山，有两个小村嵌在其中，沟谷两岸的山坡全是金色油菜花，几个小村点缀其间，袅袅炊烟在山间萦绕，一些农人牵着骡马行走在花田间，那种美用文字是无法形容的。我带了六个胶卷，一阵狂拍，四个胶卷没了，刚上好第五个卷时，一位路过的老乡说，你来迟了，要是早上来山下全是云雾，那才好看呢。我犹豫了一下，没敢再拍，决定就近找一家老乡住宿一晚，留到明日再拍。在一位热情的老乡家留宿了一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爬上山梁，到山顶时雾气凝重，看不清四周，大约待到七点半左右，天边越来越红，云雾开始往山下撤开，刹那间，天明山净，四周的油菜花全露出来，云雾在山间翻滚挪腾，红彤彤的太阳从远处的山峰间露出，菜花、云海、日出构成一曲山间交响乐，演奏出最华美的世间乐章。两个胶卷一会儿全报销。此后，革岗梯田成为每年拍摄油菜花的首选之地，日后，带去的朋友多了，革岗梯田逐渐成为拍摄“热地”，每年要消耗胶卷成千上万个。现在革岗梯田已经成为“云上花梯”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