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在歌声中前进

在歌声中前行

那年夏天似乎特别的漫长。

难熬的假期终于快要过去，开学的日子正一天天临近，可是山旮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正一个个愁眉苦脸。

接连六天过去了，大伙儿派出去迎接李老师的“特别行动小组”都无功而返。李老师还回来吗？大伙儿都在心里头暗暗猜测着。

红红的太阳正一点点地从汽车站西边那幢百货大楼后边落下去，虽然火辣的阳光已经收敛，可是诺大的县城依旧给我们一个蒸笼的感觉。

我们七个人并排站在长途汽车站大门口旁边的空地上焦急地等待着。不知为什么应该中午到的那辆每天一班的长途客车，到现在还不见影子。捎出来的水早就喝光了，又热又渴，只好都舔着干裂的嘴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李老师是省城来的人，1米8几的个头，有些瘦，但仍不失为一副运动员的好身材。他来到我们学校安下铺的第二天，就带领我们高年级男生上山找来木料，自己动手做了一个大木架子，又请村里的铁匠打了个铁圈子安在上面。直到又一个周末，回省城看家归来的李老师带回一个西瓜大小的皮球时，山孩子们才恍然大悟。也就是从这一天孩子们认识了“篮球”——并且在每一个黄昏，打完猪草后的山里娃们也能热火朝天地“运动”上一回了。

最后一个下车的人是李老师，他正在回身取行李，背对着车门——但大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一刻，一群不懂世事的少年象有谁在无声地指挥似的，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我们没有欢呼，是的，我们没有欢呼，只是一下子拥上去，紧紧地抱住我们的李老师，然后不由分说且非常豪气地一下子扛起行李。李老师有些手足无措似的，他看一下这帮衣着有些破烂、皮肤黝黑但个个身体结实的乡下孩子，笑了。

我们这才欢呼着，像一群得胜归来的战士一般簇拥着我们敬爱的首长走出汽车站。

在路过一家冷饮店时，李老师命令部队停止前进，由他到店里给每人买了一瓶带颜色的水。大家感到挺奇怪，那水竟然很凉，味道也好。我们小心翼翼地喝着，李老师就在一旁用微笑的目光看着我们喝。三伢不争气，一瓶喝下去，还老往下咽唾沫，李老师看见了就又给他买了一瓶。

到后来，我们才知道李老师请我们喝的那叫“冰镇汽水”。这件事在那以后很长时间里我们七个曾不止一次地对其他同学骄傲地谈起。

上了兔子岭，离家还有三十里山路，天就完全黑下来了。我们走在一条与小河并行的小路上。

四周围遍地的说不上名称的野草将它热烈的香味扑入我们鼻孔中，也不知啥时候传来的第一声蛙鸣，先是一声、两声地试音，接着引发出一大片雄壮的悦耳的奏鸣声，你看不清它们藏在哪里，却能够感觉到这些大肚子的歌唱家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

或许

或许是这美丽的大山特有的一种情境使李老师特别兴奋，他提议教我们唱一首苏联民歌《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们总是唱跑调，他就非常耐心地一遍一遍地为我们范唱。

我们在歌声中不知不觉地走完了三十里山路。

到了学校已经是半夜。帮李老师安置下行李后，他从一个大木箱里像挑宝贝似的为我们每个人选了一本书，并且意味深长地说：“书里的世界才大哩！”

临走的时候，不知是谁终于问了那个都想知道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您还回吗？

回？回哪？

家。

家？这儿不就是我的家吗？李老师挨个抚摸着我们的肩膀说。

仰起头，见满天繁星，李老师的眼角处有一滴晶莹的东西——我知道那是星星。

一些日子，就在一个从省城来的男青年教师与一帮山里娃朝夕相处的生活、学习中迈着坚实的步伐走过。

枫叶红遍山梁的时候，一个烫发头的年轻漂亮的阿姨，从遥远的县城来到我们学校。听大人们讲她是李老师在城里的未婚妻。于是，山里淳朴的孩子就跟李老师一块儿兴高采烈。我们都去看她，带去大把的漂亮的山菊花，还有我们都爱吃的野葡萄——山里的孩子还有什么更好的礼物呢？可是她不喜欢我们，后来还跟李老师在屋子里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第二天，阿姨就挤上了回县城的长途汽车，走了。

打那以后，李老师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但和我们在一起时他又是最快乐的人——至少在我当时孩子的眼中是的。他教我们吹奏口琴，教我们用颜料画画，每天早晨带着我们训练跑步，教我们打篮球，他说有一天要带这支篮球队到省城参加比赛去，他还说要领着我们去看海……

♣♣♣

第二年，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放寒假时，我回去看望李老师，那时他仍孤身一人。再后来我考上大学到省城读书，毕业后就留了城。一晃十几年不曾回去。

很偶然的一次同学聚会，谈起李老师，并应家乡的一家报纸以《我的老师》为题之约，很想为李老师写下些什么。执笔良久，竟不能言，因当年年幼无知对李老师的境况知之甚少或可原谅，而十几年来，李老师的消息不曾有一丝传来——近况更是不知！

苦思追忆，李老师的音容笑貌已经模糊。只是在我脑海的深处一直清晰地记得：那个夏末的晚上，满天星斗的夜空下，一群孩子簇拥着一位省城来的年轻教师，在歌声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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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文字

写下

在喧嚣的世界

和你在一起

希望

陌上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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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谁念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