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侯云山刚起床，李旺财就来了。水灵欢喜地笑着摆好了饭菜，说：“旺财叔，等着你来了我们才敢开饭呢！”李旺财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饭桌前，侯云山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说：“你咋又来了？”李旺财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山上的人都走了，我只能来这儿混饭呀！”水灵走到侯云山跟前，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说：“不许你这样对旺财叔说话！”李旺财含笑看着水灵，说：“拧狠一点儿，这小子太没良心了！丫头说过的，我是她的长辈，她要尽心尽力孝敬我，我就要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侯云山抽了抽嘴角，说：“水灵胡乱说了一句话，你就当真了？”侯云山诡异地笑了起来，说：“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李旺财喝了一口酒，“呯”地一声把酒碗放在桌子上，说：“我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有后悔这俩字！”侯云山端起酒碗，和李旺财面前的酒碗碰了一下，说：“赶紧吃饭吧，吃完了饭，咱们还要按照水灵的吩咐干活儿哩！”李旺财惊奇地看了侯云山一眼，问：“大冬天的，水灵会吩咐咱们干啥活儿？是你小子胡编的吧？”侯云山一本正经地说：“水灵说要在这房子周围种稻子、种竹林、种茶树和莲藕，不信你问问她。”李旺财把头垂下，一边吃饭一边叹气，说：“俗话说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干活的事儿我认了！我算是想明白了，姓侯的人都是猴精猴精的，我一不小心就上了你这个猴崽子的当了，成了你的苦力了！”侯云山响亮地笑了几声，说：“我看你不是嘴短，是嘴长！你住在山上就能把嘴伸到这儿来吃饭，嘴还不够长？”李旺财把饭碗一推，说：“随你小子咋说，我该吃吃该喝喝，不吃不喝才是傻蛋！我吃饱了，该干活儿了！”侯云山也把碗一推，找来扬镐和铁锹，锤子和钢钎，说：“咱们先挖一个坑，长宽各一丈，再去附近的小溪边挖一道小渠，把水引过来。”李旺财审视了一会儿地形说，指着门前的低洼处，说：“你在这儿挖吧，把挖出来的土平整平整，等到来年春天种树，把挖出来的石头砌成石阶。我去山上转转，找找竹子和茶树，找找二花、茱萸和杜鹃。”侯云山冲着李旺财的背影喊了一句：“你个坏老头儿，说过要当苦力的，咋又跑了？”李旺财头也没回，说：“上山转转也是苦差事呀，也是当苦力呀！”侯云山摇了摇头，脱掉狼皮褂子，甩开胳膊挖了起来。快到吃晌午饭的时候，李旺财回来了，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坏坏地笑着说：“看着你干活儿的样子，我知道啥叫当牛当马啦！”侯云山不言语，挖了半锹土扔到了李旺财的身上。李旺财继续笑着说：“你生气的样子咋看都像一头驴，看来你不是在当牛当马呀！”水灵端了两碗茶过来，说：“你俩别斗气了，喝点儿菊花茶吧！”侯云山放下铁锹，跳出土坑，水灵掏出手绢去给侯云山擦汗，侯云山往后退了一步，说：“有个老头儿在那儿看着哩！”水灵再次凑近了侯云山，说：“看着又咋了？旺财叔又不是外人。”李旺财端起茶碗朝门口的石桌走去，边走边问：“丫头，饭做好吧？我饿了！”水灵擦掉了侯云山脸上的汗水，从屋里端出来一盆野猪肉炖粉条，一盆风干黄羊肉，倒了酒，说：“干了半天活儿，累坏了吧，你们喝点酒解解乏。”侯云山把李旺财前面的酒碗收了起来，说：“干活儿的是我不是你，酒你就别喝了，你又不需要解乏。”李旺财皱着眉头说：“不让我喝酒，就别指望我干一点活儿！”侯云山嗔怪道：“指望你？我还能指望得上你干活儿？”李旺财把侯云山面前的酒碗抢了过来，一气儿喝净，咂着嘴说：“我不偷懒了，中不中？”一个月后，土坑挖好了，蓄了水，房前屋后的荒地开垦出来了，溪水边用石堰圈出了两块水田，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水灵炒了四盘菜，烙了锅盔馍，熬了粥，李旺财从山下被烧毁的草房那里挖出一坛老酒，哼着小曲儿来了。酒到半酣之际，侯云山对李旺财说：“从明儿开始，你不要再来混饭了！”李旺财侧眼看着侯云山，说：“你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活干完了，用不着我了，就不让我来吃饭了？”侯云山一脸委屈地说：“储备的东西都吃完了，你再来只能吃风喝沫了！”李旺财的眼珠转了两下，说：“真的？不是你小子又给我耍啥坏心眼儿吧？”侯云山用喊冤的语调说：“我再不是东西，也不敢跟你老耍心眼呀！”李旺财释怀地笑了笑，说：“咱们吃过饭就去打猎吧，年轻时我就是一把打猎的好手，李山就是我教出来的徒弟。”侯云山开心地笑了起来，说：“我等的就是你老的这句话！”李旺财在侯云山的头上轻轻拍打了一下，说：“还敢说没跟我耍心眼？以后有事儿了就直说，别给我放那拐弯儿的屁！”林中除了薄薄的雪，还有枯草和落叶，踩在上面“噗嚓、噗嚓”响。李旺财循着兽蹄的痕迹，轻声对侯云山说：“前面有一头野猪，估摸着有一百五六十斤。”侯云山敛气屏息，跟在弯着腰的李旺财身后，往前找寻着。寻到南坡的一片桦栎树林中，李旺财停下了脚步，用低沉的声音说：“找着它了！”侯云山抬眼望去，一头野猪正在“呼啦、呼啦”地拱着落叶，找橡子儿吃。李旺财趴在侯云山的耳边，说：“你在这儿用枪瞄住它，我绕过去，等我也瞄准了，咱俩同时开枪。”侯云山慢慢地蹲下去，趴在地上，悄悄支起枪瞄准了野猪。猛然间他觉得嗓子眼儿里痒得难受极了，忍了又忍没有忍住，炸雷一般地咳嗽了一声。受了惊动的野猪朝南窜去，侯云山打了一枪，野猪窜动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蹑手蹑脚绕行的李旺财听到枪响，提起枪也朝野猪开了一枪，喊叫了起来：“小子，追上去，我打中了，没打中要害！”野猪的身子歪了一下，起身往南跑去。侯云山喘着气追野猪的过程中，突然看到路边的一块石头后面躲着一个人，用枪指着那个人跑了过去，边跑边喊：“谁？滚出来！”侯云山定睛看了看，收了枪抱住李河，在李河的后背上捶打着，问：“你刚从苏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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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郭成志，男，生于1977年，河南省镇平县人，任教于镇平县一所偏远的农村小学。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抚梦而歌》《长满青苔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