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隐:朝廷虐我千百遍,我待朝廷如初恋

相貌丑陋,一试被排除在外

罗隐(833-910),原名罗横,余杭新城(今浙江富阳)人,写诗作文皆不同凡响,被时人所推崇,与另外两个才子罗虬、罗邺并称'三罗'。朋友中了举子,罗横送上贺诗一首,朋友父亲如获至宝,说:'我儿及第我并不高兴,高兴的是能够得到罗公诗文一篇'。罗横的诗比自己儿子中举还重要,可见这位父亲说的不是真心话,但对罗横的恭维算是到位了。

跟大多数读书人一样,罗横也想通过科举入仕。大中十三年(859)底,他来到京师,参加进士科考试。大唐帝国选拔人才的标准还是相当高的,共有四项:'一曰身,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辩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也就是说,进士科考试不单单考诗文对策,首先要看颜值:'体貌丰伟',而罗横却长得像只猴子,个头矮、皮肤黑、容貌很抽象。这么一副尊容,做了政府官员,是会影响官威的。所以,尽管罗横才学出众,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还是被排除在录取名单之外了。考官在他的评语上说:'长得极为丑陋,说一口土话'。

相貌丑不是他的错,但嘴巴欠就怨不得别人了。有一次,罗横乘船渡河,碰到一位官员正对船夫颐指气使,嘴欠的'毛病'又发作了,故意大声对船夫说:'这是哪个朝里的官!我脚指头缝里夹着笔,也可以顶他们几个人!'官员叫韦贻范,龙州刺史,省级领导,暗暗记下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书生。

自编《谗书》,尽是愤懑之言

罗横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怼人,讽刺起人来不带打哏的。比如《春风》这首诗:'也知有意吹嘘切,争奈人间善恶分。但是秕糠微细物,等闲抬举到青云。'翻译成白话就是:春风啊,我知道你着急把春天送进人间,可你得分清善恶啊!你看那些秕糠,都被你送上青云了!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诗里的春风指的是谁,秕糠指的又是谁。

咸通八年(867),罗横将他的讽刺散文编为《谗书》,并在序言里自嘲道:'我来京城七年,饥寒交迫,几乎不像一个正常人。丁亥年正月,我拿过这本书来骂自己:'他人用书得荣誉,你却拿它自取其辱;他人用书取富贵,你却因此得贫困。'所以,我的书不过是自己谗媚自己罢了,就叫谗书吧。'

罗横说的没有错,他编这本书就是'自取其辱'用的。汉高祖刘邦曾说'我的住室应该像秦始皇这样',楚霸王项羽也曾说'我可以取代秦始皇'。罗横在《英雄之言》里就借刘邦、项羽的两句所谓'英雄之言',揭露了那些以救民涂炭自诩的'英雄'的帝王们的强盗本质。这样敢说实话、敢贬时政、敢发牢骚的罗横,让唐懿宗恨恨不已,把他列入黑名单,永世不得录用!

讽刺皇帝,被韦贻范背后捅刀

罗横没有死心,又断断续续参加了很多次考试,但一次也没有考中。连败连战,让他受到很大刺激,更加乐此不疲地讽刺朝廷、吐槽时政,在'错误'的政治路线上越走越远。有一次路过华清宫,想起唐玄宗李隆基和贵妃杨玉环的故事,便赋《华清宫》诗一首:'楼殿层层佳气多,开元时节好笙歌。也知道德胜尧舜,争奈杨妃解笑何。'诗里说,华清宫楼殿层层充满着祥瑞之气,开元时节更是夜夜笙歌。那人倒是懂得在道德上要胜过尧舜,怎奈还要让杨贵妃高兴才行!

唐昭宗李晔继位,听说了罗横的大名。这人虽然不符合我大唐公务员录用标准,但名气这么大,我是不是该'不拘一格降人才'啊?于是,落榜生罗横同学,得到了一个破格录用的面试机会。罗横的表现不错,昭宗很满意,准备把他录用在甲科。

唐昭宗形象

然而关键时候,曾经被罗横嘲笑的韦贻范站出来了。他抖开罗横的诗册,找出那首《华清宫》,念给昭宗听,并说罗横分明是讽刺玄宗皇帝嘛,太没政治素质了!唐昭宗想想也是,敢讽刺我一百年前的先祖,胆子忒大了些,便将罗横的名字划掉了。

彻底失望,化进取为愤怒

直到唐僖宗光启三年(887),罗横以54岁的年纪,第十次参加进士考试,还是铩羽而归,这才彻底绝望了。从此,他改名罗隐,化进取为愤怒,视功名如烟云,《自遣》就是这段时间最有代表性的一首诗: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这首诗表现了诗人在政治失意后的颓唐情绪,更带迟暮的颓丧,还含有一点愤世嫉俗之意,从而使人感到一种内在的凄凉之情。'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只要是今天有酒,今天就喝醉,明天的愁就让它明天愁吧。

投奔钱镠,避免因言惹祸

从长安回到杭州,罗隐本来要做一个高阳酒徒的,可割据江浙的钱镠向他抛来了绣球。酒徒也要吃饭,于是他来到钱府,做了一名幕僚。

钱镠形象

初入钱府的罗隐仍然一副名士派头,嬉笑怒骂,无拘无束,甚至写诗戏弄钱镠盐贩子的黑历史。不过钱镠是个暖男,待人很好,不计较罗隐的臭脾气,还向朝廷为罗隐求官。朝廷看钱镠的面子,先是任罗隐为节度判官,后来又晋升他为盐铁转运使,最后官至著作郎,从六品上,对于一个没有进士学历的人来说,官已经不小了。

罗隐当了官,说话开始小心谨慎,尽量避免因言致祸,为此还写《鹦鹉》诗一首自勉:'莫恨雕笼翠羽残,江南地暖陇西寒。劝君不用分明语,语得分明出转难。'罗隐在诗里说,鹦鹉啊,你不要感叹被雕笼困禁,不能充分施展羽翼,江南地方温暖而你的老家陇西非常寒冷。我劝你呀,说话还是不要过于明白,话说得太明白反而难以出口。

罗隐形象

尽显忠义,令人刮目相看

天佑元年(904),黄巢义军降将朱温弑杀唐昭宗,篡位之心昭然若揭。钱镠特意找来罗隐咨询:看来朱温是要篡夺李家江山了,我们该何去何从?跟着他走吗?罗隐很激动:'奈何交臂事贼,为终古之羞乎!'他急切地建议钱镠,马上起兵讨伐朱温,给昭宗报仇!

当然,钱镠还是清醒的,不会去拿鸡蛋碰石头。他只是对罗隐的异常反应很好奇:罗名士,你咋那么大火气呢?你过去不是批评朝政的毒舌吗?朱温杀了昭宗,你应该高兴才是呀!

朱温形象

不久,朝臣们开始选边站,那些朝廷重臣大都见风使舵,投靠了朱温。据说朱温也久闻罗隐盛名,用右谏议大夫的官职召他去,罗隐却回绝了。这个讽刺朝政最猛烈的人,最后却表现得最忠诚,让钱镠不由得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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