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一啊,还祭牛不?”时至现在,我回到乡下老家,仍然还有乡亲如此的打趣我。盛夏时季,趁双休日闲着,回乡下老家避暑,顺便看望可亲可爱的乡亲。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偏偏有人揭我短,突然冒出一句:“老一啊,还祭牛不?”我只能“嘿嘿”憨笑几声,看着满脸灿烂的众乡亲,彬彬有礼地回言道:“父老乡亲们,现在耕田种地都实行了机械化,还哪里有牛可祭啊?!”有位乡亲用手指着我说:“看你这书呆子,祭牛应祭死牛嘛,哪有祭活牛的?”这话令我尴尬不已、无地自容,因为我犯了一个常识错误。对,祭死牛。我不就是因为祭祀过死牛,才成了乡亲打趣我的谈资笑料么?起始,我对牛是没有好感的。尽管古云“牛是农家之宝”,可我不喜欢这个“宝”。我清楚记得,我第一次用牛犁田的情景是糟糕透顶了的。我本来没有学过用牛耕耙水田,却自信满满地以为会耕耙,因为我是看着父兄长辈用牛耕田长大的,应该看也看会了嘛。那天阴雨绵绵,满垄还刮着“呼呼”直叫的北风,真是寒意袭人。我背着犁、牵着大水牯到了长长的弯丘,绾起裤腿下到田里,那水还咬脚呢。我咬紧牙关,冷就冷点吧,犁起田来活动开了也就不冷嘛。我支好半新不旧的木犁,将犁轭套在大水牯的肩头上,再后退回来一手扶住犁把,一手扬起牛竹条,正欲吆喝一声叫大水牯走起时,不料大水牯猛然回过头来,向后走,“吱嘎”一声,折断了木犁,还瞪起铜铃般的血红大眼,用头顶弯角向我抵过来。我躲闪不及,被它斗倒在水田里。山中的乌鸦“哇——哇——哇——”地大叫,令我头皮发麻,难道还能出么子不幸?呸,气头上的我根本就顾不了这么多,何况我压根底就不迷信哩!我忍住疼痛,赶紧爬起,气呼呼地沿着田埂大步走去,追上大水牯,便用牛竹条猛劲抽打。可大水牯竟然顶得住地无所谓,悠然地吃它的草。这让我更加来气:“死牛子,这竹条打不痛你是不?好,我去拿大家伙来。”我跑去路边瓜棚,取来一根木棍棒,朝着大水牯“叭叭叭”地使劲砸打,才让大水牯有了痛感,是又跳又跑,还不时地回头想用弯角抵我。我大声怒吼:“死牛子,还想斗我是不?来呀,我不打死你才怪!”路过的邓二爹见着,放下农具对我说:“一伢子,大水牯欺负你不听使唤是吧?去,借个犁来,我教你犁田。”“不,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今天非要把大水牯打服不可,不然,我往后是不敢用它的。”邓二爹咧嘴一笑,无奈地摇晃着脑袋:“好吧,你先打它,我去帮你背犁来,待你把大水牯征服了,我再教你犁田。”在我将大水牯毒打得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时,邓二爹帮我借来犁并装好,还替我开好厢后,再将犁把手交给我,并指指点点地教我如何犁法。这时的大水牯虽然不时地回头看我,却再也不敢转过身来折犁和欺负我了。我从此也就学会了耕田,大水牯在我的手下倒也乖巧听话了,用邓二爹的话说:“一伢子,你还真把大水牯征服了,你用它时,犁田都犁多些,还不敢发毛病。”“二爹叔,是你教会我犁田的呀。”“可我没教你打牛呀,我可是从来舍不得下重手打牛的!”事实上,大水牯在我的手下没有少挨过打,谁叫它头一回将我顶翻在地呢?那年 “双抢”的一天,太阳像火一样地毒辣,我用大水牯耕着田,直到晌午还没有耕犁完。老婆已是第三次跑到半山腰上喊:“老一,回来吃晌午饭啦!”我一边抹着满脸的汗水,一边回话说:“你先吃吧,我要犁完这丘田才回。”我越是着急,大水牯越是慢了起来,不是拉屎撒尿,就是站站停停。我气得不断地用牛竹条抽打:“死牛子,就你屎尿多,快走啊,犁完这点好回家。”尽管牛竹条抽打不停,大水牯反而越来越慢,还拉起稀来。我不但没有怜悯大水牯,反倒牛竹条似雨点般地抽打着,大声吼:“死牛子,耍懒是不?你就是死也要把这丘田犁完。快点,加把劲。”我霸蛮地坚持把田犁完。不料第二天,大水牯就卧栏不起了。我赶紧叫来牛医生给大水牯看病,医生开了好多的草药。我家接连煎了10多天草药喂大水牯,才让它站了起来,经过个把月时间,大水牯才得以康复。老婆一个劲地责怪我:“亏你还是读书人,有时蛮得不讲理!大水牯既然拉稀生病了,你还不让它休息,这下好了,牛治病花钱不说,还耽误了抢种的时节吧。”村子里后有了农田机械作业专业户,耕整田地不用牛了。老婆跟我商量着说:“老一啊,我们家用不着大水牯耕田了,就把它卖掉吧。”“不行,大水牯在我们家吃过苦头,是有贡献的,咋就不让它清闲几年?”“这天天要放养,我可没得耐性养着一头闲牛,要养你去养吧!”“你——”我天天放养着大水牯,还真不是个事儿,也只好狠下心来卖掉。我对买主说:“只要你买去不是宰杀,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不会不会,我那村角落你知道,一时还实现不了机械化,耕田是要靠牛的。”大水牯被牵走时,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令我心酸得感觉到了隐隐的痛楚。我几次去过村角落看望大水牯,发现那个买主人家待它真的不错,也就放下心来。我很感激,便与买主成为了好兄弟。后来,我离开农村去县城工作时,他还不时地来看我。那年临近过年的腊月二十几里,他开着摩托来到我县城的家,进门就说:“兄弟,快过年了,我送你10斤牛肉。”我看眼他提着的带血蛇皮带,联想起大水牯,不禁后背发凉,赶紧问:“你哪来的牛肉?”他告诉我:“扶贫工作队帮我家买了耕整机,我就将大水牯宰了。”“大水牯被宰了?”他机械地点点头,我可是伤心至极。我随后与他一道去了他家,心情沉重地走到牛栏边,看到空空如也,不禁泪光闪闪。我在大水牯栖息的牛栏边呆了很久,很久,离去时诉明着说:“大水牯啊,你的灵魂就随着我回到我乡下老家去吧,我要好好地祭祀你!”我在老家的牛栏门口,摆上一堆青青的嫩草和一盆刚刚出锅冒着热气的牛潲,再后点燃纸钱和线香,双手合十地打躬作揖道:“大水牯,你就安心地去吧。你在我家受虐待,我时时刻刻都在忏悔;你为我家作出的贡献,我将永远铭记于心中!”恰巧又被邓二爹撞见,他笑笑对我说:“老一啊,好像你不迷信哪!咋搞起了祭牛来了?”我回答邓二爹:“我知道这于事无补,但走走形式,心里便好受些,觉得对大水牯也是一个交代吧!”“我可要提醒你,祭祀活动要就不搞,搞了就要连续三届喽。”“好的,我会办到的。”我又何止连续三年祭祀大水牯?掐指算来,祭祀过五六年哩。每年开春耕田时季,我都要赶回乡不老家,粗略准备一番,再在大水牯曾经栖息的牛栏门前,像模像样地祭祀,直到牛栏遭山体滑坡推毁,才没有再去祭牛了。有乡亲问我:“要是现在让你去用牛犁田,你还会不会狠劲地去打牛呢?”我摇摇头,回言道:“不会的。我会像邓二爹那样去爱护牛,毕竟耕牛是在为人类贡献力量嘛!”作者介绍:
唐胜一,男,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国有企业员工,业余爱好文学,衡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其作品分别被《飞天》《鸭绿江》《奔流》《参花》《幽默与笑话》《金山》《小小说大世界》《小小说家》《精短小说》《华文小小说》,以及《中华日报》《国际日报》《中国建设报》《中国供水节水》报、《湖南日报》和《湖南科技报》《长沙晚报》《衡阳日报》《衡阳晚报》等中、外报刊杂志发表,且有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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