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尤利西斯》难读？我说是你们打开的方式不对
作为“莎士比亚之后最伟大的英语作家”，乔伊斯在《尤利西斯》里确实“炫技”了：象征、嵌套、外来语、孤僻词、古英语、拉丁文、谐音梗……这些高深的文字游戏在《尤利西斯》里比比皆是。
两句一隐喻，三行一典故。没点过硬的背景知识，真没本事把《尤利西斯》“啃”完。问题是，大部分读者并非“乔学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逐字逐句地研究老乔的文字游戏。
怎么办？
全新《尤利西斯》译本
潜心研究《尤利西斯》多年的“乔学家”刘象愚先生表示：不用担心，我把毕生所学，都放进这部《尤利西斯》的全新译本里了。
这个好似“武功秘籍”一般的全新译本，由刘象愚先生花费20年的时间精心打磨而成，兼融准确与易读于一身。
2021年7月31日（周六）19:30-20:30，上海译文出版社邀请学者、翻译家戴从容与编辑、翻译家冯涛一起来聊聊译文版《尤利西斯》的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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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刘象愚先生在他的译本里传授了哪些读懂《尤利西斯》的“独门招式”：
1 第一式：4471条注释
经常阅读翻译作品的读者都知道，注释很重要。因为东西方文化背景、社会风俗、思维方式不同，没有注释的帮助，读者容易在文字里“迷路”。而《尤利西斯》这种百科全书式的作品，尤其需要详备的注释。
《尤利西斯》融汇了如诗歌、散文、戏剧等各种文体，更掺入电影、音乐、绘画、雕塑、哲学、历史、宗教等诸多元素。
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没关系，刘象愚先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不避繁琐，应注则注，尽量替读者扫除阅读时的障碍。
刘象愚先生是如何做注释的呢？我们就以“劝退”了很多读者的开头第一章为例。先看一下原文（看不懂也没关系）：
开头这一段讲的是《尤利西斯》的第二男主角莫里根登场，展现了一个神秘而又怪异的宗教仪式一般的场景。
这个仪式的意义是什么？文中提到的各种工具又有什么用处？他们的怪异言辞表达了什么意思？
刘象愚先生为开头这短短的527字（注：此处为中文译文字数），写了9条注释，合计1099字，极其细致。且看——
①雄鹿莫里根的原型主要来自奥立弗·圣·约翰·戈加蒂(Oliver St. John Gogarty)。戈加蒂(1871—1957) 也为爱尔兰著名作家，曾积极参加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乔伊斯于1902年末和1903年初回都柏林度假期间在国立图书馆和他相识，当时，戈加蒂正在牛津大学攻读医学学位，颇有文才，立志要成为著名医生和诗人，崇拜叶芝，也很赏识乔伊斯。因为有共同的兴趣和话题，乔伊斯和他谈得比较投机，但由于信念和气质的差异，和他交往不久就产生了对他的不信任感，因此，他们的友谊很快便破裂了。这从本章对莫里根的描写中不难看出。另外，莫莉·勃鲁姆的情人鲍伊兰身上也有戈加蒂的影子。
②在下面模拟弥撒的场景中，这个放肥皂沫的碗将成为一个圣杯，楼梯顶口将变成圣坛的台阶。
③剃须刀是屠夫的象征，暗示神父是屠夫。
④神父做弥撒时，都要用腰带把袍子系住，“不系腰带”暗示不遵守神父圣洁的誓言；“黄色”在基督教中有“地狱之光”“堕落”“背叛”“嫉妒”“欺诈”等意，故在中世纪宗教绘画中，犹大和异教徒都常穿黄衣。
⑤原文拉丁语：Introiboad altare Dei。出自《旧约·诗篇》第43篇。此段是对天主教做弥撒的戏仿。莫里根一出场就在模仿神父的动作和语言。他的滑稽模仿中寓有强烈的反讽意味。
⑥“金切”是莫里根给斯蒂芬起的绰号。Kinch在形音上近似Kinchin（小孩），其发音也是刀子切割物时所发声音的模拟。戈加蒂在题为《詹姆斯·乔伊斯：一位艺术家的肖像》一文中曾提到乔伊斯给他起了个荒诞的名字：玛拉基·莫里根，但他给乔伊斯起了个更糟的绰号：金切，这个词（kinch）可使人联想到“处私刑”（lynch）。因斯蒂芬曾在耶稣会办的学校读书，故莫里根称他为耶稣会修士。
⑦“炮台”是塔楼顶上的一个圆台，曾经安装过旋转火炮，故名。
⑧莫里根模仿军队清晨检查仪容时军官命令那些衣冠不整的士兵回营房的严厉口吻，随即改用滑稽腔调模拟耶稣在最后的晚餐上对门徒们说的话。耶稣的原话是：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参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6章）一般天主教圣餐仪式都要讲这段话，以表明圣饼和酒是基督身体的一部分。此外，民间有亵渎弥撒仪式的所谓“黑弥撒”（blackMass），以裸女为圣体台，将圣饼和圣酒放置其上，往往使弥撒变成诲淫闹剧。此处译为“基督女”的Christine一般为女子名，但莫里根故意将Eucharist（圣餐）读作christine，这样就将其与“ 基督”（Christ）联系起来。“白血球”暗指裸女的月经或阴道分泌物，或可与基督的血及圣酒转变成圣血的神秘过程产生联系。本书第15章结尾有对“黑弥撒”的描述。
⑨莫里根的满口金牙让斯蒂芬想到Chrysostomos，这个希腊词意为“金口的”，一般指基督教早期创始人之一圣约翰·克里索斯托莫斯（345-407）或古希腊修辞学家狄翁·克里索斯托莫斯（50-117）。这里取前者。
从出场人物形象、名字设定，到场景原型，再到其中的宗教、文化意义，都尽数囊括，就连莫里根举行仪式时使用的“碗”、“剃须刀”，身着的“黄色睡袍”，注释里都一一解释清楚。
同样具有引导作用的是，译者会在注释中简要写明参考来源，有兴趣的读者完全可以借以顺藤摸瓜，自行深究。
读者还可顺手翻到第三章开头——本章内容几乎全是斯蒂芬的内心独白：
斯蒂芬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根据我们对《尤利西斯》及这个人物的了解，他极为聪明，思维跳跃，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在他有关存在、人生、世界的沉思中，隐含了大量深奥的哲学典故，如果没有注释，恐怕只有受过哲学学术训练的读者才能勉强跟上人物的思路。
幸好，刘象愚先生给这段话做了非常详细的注释：
①亚里士多德在其《论灵魂》《论感觉与可感》等作中论及了可见事物与可听事物存在的形态。乔伊斯曾读过维克多·卡森的英译本。这里似乎并非直接的引用，而是斯蒂芬自己的阐释。
②这是德国神秘主义者雅可布·伯麦（1575-1624）的说法。他认为人间的万事万物是上帝创造的，因此上帝在每样东西上都署了名，人们只有用心灵的眼睛去阅读，才能理解其含义。下面提到的长了锈的靴子，是雄鹿莫里根丢弃的一双靴子，他借来穿在了自己脚上。
③爱尔兰教育家、哲学家乔治·伯克利主教（1685—1753）认为，我们“看到的”的并非客体，而是颜色的标记。
④亚里士多德认为，“透明”并不是空气、水和透明体所特有的，而是不同程度地存在于一切形体中的普通性质；而颜色则存在于形体的外表或形体中，从而成为它们的界限，或者它本身就是这种界限。因此，形体透明的程度决定了它们的颜色。
⑤鲍斯韦尔在其《约翰逊传》中曾记述约翰逊博士通过在石头上“跺脚”（… strikinghis foot with mighty force against a large stone，tillhe rebounced from it. “I refute itthus.”）的方式驳斥伯克利主教认为事物不存在的唯心观点，以证明“石头”的存在。斯蒂芬这里以亚里士多德“撞头”的方式证明形体的存在戏拟之。
⑥中世纪有关亚里士多德的传说。
⑦原文意大利语：maestrodi color che sanno。这是但丁对亚里士多德的赞誉之辞（《神曲·地狱》第4篇）。
⑧原文德语：nacheinander。
⑨语出《哈姆雷特》第1幕第4场。见本书第1章注90。
⑩原文德语：nebeneinander。德国戏剧家、批评家高特霍尔特·莱辛（1729-1781）在他的《拉奥孔》中讨论视觉艺术和诗歌的关系，提出诗歌处理的是时间关系，它的不同的部分是在可见的“一个接一个”的时间先后顺序中发展的；而造型艺术（如绘画）处理的是空间关系，它的不同部分是在可见的“一个挨一个”的空间并置中发展的。
⑪“他”即莫里根。斯蒂芬不仅穿着莫里根丢弃的靴子，还穿着他丢弃的裤子。
⑫ 英国诗人布莱克在他的《造物主之歌》中把“劳斯”（Los）称作“造物主”，称世界是由造物主用槌子敲出来的；柏拉图则把物质世界的造物主称作“蒂迈欧”（Demiurgos），在诺斯替神秘主义和神智学理论中，“蒂迈欧”被称作“世界的建筑师”。据说蒂迈欧是仅次于上帝的神，他按照上帝的意志用木槌把世上的万物敲成姿态各异的形体。
⑬桑迪芒特(Sandymount)意为“沙山”，是都柏林东南一片海滩的名字。斯蒂芬从学校出来，现在正沿着这片海滩向西北漫步。“走进永恒”语出布莱克的长诗《弥尔顿》。
⑭“大海的野生钱币”指各种贝壳。参见本书第2章中迪西对钱币的讨论。
⑮此句或从一首苏格兰方言的谣曲中戏拟而出。
这些看上去难以理解的段落，只要跟着译者的注释看来，难度也大大降低。这对于想要挑战《尤利西斯》的读者来说，真的是非常友好。
2 第二式：500多页札记
购买上海译文出版社此次推出的刘象愚译本，不仅能得到《尤利西斯》（上、下册）两本书，还能收到一本长达五百多页的翻译札记《译“不可译”之天书——〈尤利西斯〉的翻译》。
那些无法在注释里详细解释的背景知识，在札记中得到了更加详细地呈现。除此以外，刘象愚先生还从翻译理论、翻译实践、译本横向对比等多个角度、详细分析了各译本的细节上的异同，
对普通读者而言，这部札记是用于辅助阅读的参考读物；对于专业读者和学者而言，它则是具有极高学术价值的、讨论文学翻译的专著。
关于这部札记的使用方法，可以参考译文君之前的推文👉点击此处阅读。
3 第三式：4则附录
为了降低阅读《尤利西斯》的难度，刘象愚先生还在译文之后附了四则附录：
乔伊斯生平创作大事年表
《尤利西斯》：象征的篇章结构
乔伊斯、勃鲁姆、斯蒂芬家庭关系表
《尤利西斯》的版本与手稿
这4则附录，对于快速地梳理人物关系，理解篇章结构，非常有帮助。
优质的译文、详备的注释、具有学术价值的札记和附录——这是打开《尤利西斯》的正确方式。
2021年7月31日（周六）19:30-20:30，上海译文出版社邀请学者、翻译家戴从容与编辑、翻译家冯涛一起来聊聊译文版《尤利西斯》的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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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詹姆斯·乔伊斯 著
刘象愚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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