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理论研究丨浅析唐太宗与褚遂良的书法
作者：肖克、魏茂军
（山东大学艺术学院）
摘要
温泉铭中的较有特色跳宕笔法并非源自羲之, 而是受褚遂良的影响间接来自隶书。唐太宗贬羲抑献, 但其个人书法面目却落入王献之一路, 其中一方面与其傲岸不逊的人格有关,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其书中篆隶古法的缺失。
关键词
温泉铭、跳宕笔法、礼器碑
正文
唐太宗作为一位帝王书家, 在中国书法史上的地位举足轻重, 其亲为《晋书·王羲之传》作论, 盛赞王羲之书“尽善尽美, 一人而已”, 推崇王羲之为书圣。其本人从理论到实践, 身体力行, 不遗余力, 书学理论有《笔法论》、《指法论》、《笔意论》等专门论述书法的论文, 博求搜购王羲之书, 一时朝野上下学习王羲之书蔚成风气, 促成了书史上有名的“初唐书风”, 造就了后来被称为“初唐四家”的欧、虞、褚、薛。
其书学史陵、右军、虞世南等人。李嗣真《书后品》序中称“太宗与汗王元昌、褚仆射遂良等, 皆受之于史陵”, 米芾《书史》云“太宗力学右军不能至, 复学虞行书”。《温泉铭》为其流传下来的碑刻之一, 另有《晋祠铭》、《屏风帖》和《淳化阁帖》中十帖。《屏风帖》书于贞观十四年 (640) 四月二十二日, 或疑为伪。
《温泉铭》, 行书。唐太宗撰文并书, 书撰于贞观二十二年 (648) 正月十七日。原石早毁, 拓本现藏法国巴黎图书馆。启功先生认为“此碑中点画, 细处入于毫芒, 肥处弥见浓郁, 展观之际, 但觉一方黑漆版上用白粉书写而水迹未干也”。
朱长文《续书断》以太宗与虞、欧、褚并登妙品, 评其书云:“翰墨所挥, 遒劲妍逸, 鸾凤飞翥, 虬龙腾跃, 妙之最者也”, 对其书法评价甚高。此碑笔法跳跃跌宕, 粗细变化明显, 笔力遒劲, 结体气势开张, 前后风格稍有不同, 前半部分笔姿更见摇曳, 跌宕起伏, 不衫不履, 似欹反正。后半部分笔势稍见平和然线条细劲, 笔法洗炼。
启功先生认为米芾“庄若对越, 俊如跳掷”之喻, 正可借喻。“其字结体每有不妥处, 譬如文用僻字, 诗押险韵, 不衫不履, 转见丰彩焉。”其论书诗评《温泉铭》云:“烂漫生疏两未妨, 神全原不在矜庄。龙跳虎卧温泉帖, 妙有三分不妥当” (当字平读) 。“三分不妥当”自非源自羲之, 更非来自虞世南而是另有渊源所自。当与太宗傲岸不逊的人格有莫大的关系, 其虽言“皆节之于中和, 不系于淫放”, 然而其人性中的最真实的一面时时不自觉流露自是难免。
另外王羲之与王献之的巨大差异的造成, 源于王献之书法中对篆隶笔法的抛弃。王献之书初学其父, 传其父作《乐毅论》让其作为学习的范本, 其后主要学习东汉草书大家张芝, 故其书中篆隶营养不足。唐太宗学大王似小王正是导源于此。初唐以来人们对于篆隶古法重视程度锐减, 明丰坊书诀云:“古大家之书, 必通篆籀, 然后结构淳古, 使转劲逸, 伯喈以下皆然。米元章称谢安石《中郎帖》、颜鲁公《争坐位》书有篆籀气象, 乃其证也”。
篆隶古法的淡出, 王献之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唐之褚遂良《雁塔圣教序》仍有隶书笔意, 颜真卿可以说接续了失传已久的篆书道统。唐太宗的另一通碑刻《晋祠铭》书于贞观二十一年 (647) 七月, 比《温泉铭》的书撰时间稍早, 前后仅半年左右, 然此碑书法风格与温泉铭迥异, 此碑用笔平和静穆, 不激不励, 不温不火, 怡然自得。
褚遂良本人的书法风格前后也是发生过很大变化的。太宗常谓侍中魏徵曰:'虞世南死后, 无人可以论书。’徵曰:'褚遂良下笔遒劲, 甚得王逸少体’。太宗即日召令侍书, 太宗常出御府金帛购求王羲之书迹, 天下争齐古书诣阙以献, 当时莫能辨其真伪, 遂良备论所出, 一无舛误。
朱关田先生认为褚遂良志学之年, 留心翰墨者, 盖为齐周余烈。《书断》称“少则服膺虞监, 长则祖述右军。”, 早年作品如《伊阙佛龛碑》、《孟法师碑》皆古雅俊严、平划宽结。后期作品如书于永徽三年的《房玄龄碑》、永徽四年的代表作《雁塔圣教序》、永徽五年的《阴符经》, 笔画趋于细劲, 笔法跳跃, 提按幅度较大, 不类前作。朱关田先生认为褚遂良书法疏瘦劲炼处, 或即出自史氏 (史陵) 。太宗《温泉铭》及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诸碑皆为二人成熟时期的作品。
武后朝书论家李嗣真在他的《书后品》序中称“太宗与汗王元昌、褚仆射遂良等, 皆受之于史陵。褚首师虞, 后又学史, 乃谓陵曰:'此法更不可教人’, 是其妙处也。”按史陵史无记载, 书迹无存, 隋或唐初人, 《书断》称其书法“古直, 伤于疏瘦”从这一点上看褚之早期作品《伊阙佛龛碑》似应受了史陵影响。《伊阙佛龛碑》书于贞观十五年 (641) , 时褚遂良迁谏议大夫、兼起居侍郎。此碑书法平划宽结, 疏瘦劲健。其妙处正来自于史陵无疑。另书《孟法师碑》书于贞观十六年 (642) 风格类于此碑, 依然平划宽结, 唯笔法趋于圆熟。
学褚名家沈尹默认为《雁塔圣教序》主要得力于隶书《礼器碑》。此碑字体工整方纵, 左规右矩, 法度森严。用笔瘦劲刚健, 轻重富于变化, 捺脚特别粗状, 尖挑出锋十分明显。书势沉静肃穆, 典雅秀丽。精神气质可谓一脉相承。潘伯鹰的《中国书法简论》中有一篇文章《褚书何以能继承右军》认为, 有这样三点, 一是, 由于他是王右军的最精深研究者。二是, 由于他是王右军隶法的最显著继承者。三是, 由于他继承了右军的创新精神。这三点我们要极为注意, 一是, 只有是精深研究者, 才可能发现学右军书, 须从隶书入门得法。
通过对唐太宗和褚遂良的书法的简单的分析可以对两人书法有个初步的认识, 以及从中认识到学习书法的过程中, 学碑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