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瞌睡
瞌睡越来越少，有时一晚上眼睛瞪得瓷孤孤的，好像死不暝目。难熬啊，白天睡不着，还有个拉话的人，可这半夜二更的，鸟归山林，兽收踪迹，周遭的人大都梦呓缠纠，谁又愿意陪我望星空呢？
外出开会或出差，睡不着时就不断与室友卧谈，天南地北，胡侃冒撂，总之决不能让对方早睡，那样就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次采风，室友亦为诗词之人，我就给他连篇累牍地谈自己的观点，诗词谈完了，又接着谈人生理想，之后事业沧桑，之后爱情婚姻，之后再谈小姨子与姐夫的微妙关系。为了稳住他，我下了狠心，口出狂言，说我有八个小姨子了，把他一下震得从床上弹射起来。八个？那你太幸福了吧，我可怜啊，有五个小舅子，他黯然神伤，狠狠地咂了一口香烟。都晚上十二点多了，不给他上点“硬货”是刺激不了的，每当维持不住局面时，我就说有八个小姨子，对方一般都发出自愧不如的哀嚎，这叫孤注一掷，力挽狂澜。还有一次，我为了不让对方睡着，使出浑身解数，滔滔不绝，一直讲了大概有四个小时，口干舌燥，唾液都用的剩下不多了。刚开始他还应和，过一会说一句：对着了，是了。后来，变成过一阵翻一个身，然后从腋下挤出一个“噢”或两个“噢”来，明显地在应付，心不在焉。更可气的是，我又高谈阔论了好一阵子，突然发觉那厮没了动静，急下床，用手试了鼻息，噢，还活着，就是已经梦周公去了。我觉得可吃亏了，心想你要睡也不事先通气，吱上一声，闪的我估计一个人白说了至少两个小时。
没瞌睡，实在耗人。天无绝人之路，没瞌睡就去阳台上蹭邻居的wifi，透过玻璃，依稀见邻居家有人正看电视节目，荧光忽闪忽闪的，影影绰绰地还不时在客厅走一两步。我特别好奇，使劲调整焦距往对方那瞅，想弄清人家到底在看什么内容，这么津津有味的。瞅着瞅着害怕起来，万一是邻居他老婆呢？万一人家只穿块纱布呢？那我不构成偷窥啦，这或许比性骚扰耍流氓性质更严重呢！立刻悔改，洗心革面重做人，就从阳台返回客厅，收心。
十几年前，租住二层平板房时，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瞌睡，心烦的，院子里转悠。哈，还有没瞌睡的，是一对邻居夫妇，锅碗瓢盆叮当齐奏，一会是哭骂，一会是战斗，这女的嘴可惨火了，骂：老爷今天就让你打，老爷要让你龟儿子打够，打不够你就是驴下的，驴下的，驴下的。那男的估计嘴拙，光跟着说：返回去，返回去，返回去。那女的又骂出几个排比句，那男的对答：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正睡不着，我就一直观察，又想该去劝一下，千万别整出啥大事件来。敲门，开门，战争稍停入座，我说你看你们吵啥了，这半夜不怕别人笑话？有理不在言高么。那女的就开始诉说男人的不是，那男人就反驳，那女的又起火了，顺手操起茶几下的一只尿盆就往男的头上扣，那男的算机敏，一躲，他奶奶的，差点误扣到我头上。我很生气，说我走呀，说上不听，还上劲了，但记住，赶天明还有邻居娃娃要上学了，也不考虑一下别人。这句话总算让两口子偃旗息鼓了，女的开始扫床，男的开始将尿盆往原来的位置上放，我一看这阵势，就知趣地撤退了。返回房间，还是没瞌睡，就铺开笔记本抄唐诗，抄了几十首，抄到天亮。
没瞌睡的人称作“夜猫子”，我也不反对。有次，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一女微友催：该休息了，熬夜对肾不好，我随口说你先睡。记得另有一次，一个女的在微信上问：全文哥哥，看你一直在更新朋友圈，又一晚上没睡吧？我回复：是了，没睡多少。她关心我，很感激，又怕影响她休息，就随口说：哟，这会四点了，能睡了，你也再睡会，咱俩一起睡吧。又觉这话有歧义，重新说：噢，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咱俩各睡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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