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荐贤||双抢 / 开普饭

陈荐贤||双抢

七月份一直持续高温不减，让我想起了以往农忙时的双抢。所谓双抢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抢收第一季水稻和抢播第二季水稻。一般在七月中旬至七月底完成，否则交秋后产量大减，正所谓不插八一秧了。农忙双抢无闲人，男女老少齐上阵。家家户户忙得是团团转，不得不披星戴月抢收、抢播。老年人在家焐饭带细伢，中年男人耕田、耙田、耖田带整田，妇女们扯秧、割谷带捆把，插秧就由年轻人来完成，十来岁的孩子也冇得空闲，放牛、送茶带做家务。当一天忙碌下来，回到家中后往竹榻上或者板凳上一坐，一猛地弹了起来——竹榻和板凳上像炕红了的烙铁。那时候很少有电扇，更别说空调了。蒲扇倒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可是，清贫、忙碌、艰苦的日子过得是永无怨言，反到是任劳任怨、津津乐道，特别是大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笑容和希望。

那时候双抢天还未亮，队长就吹着哨子在村里的弄头弄尾里喊：“开工啦，开工啦。”如果家里没有老人，通常会在队长喊开工之前先把米洗好了放锅里，然后把灶堂里塞得满满的一灶柴火，等收工回家时，锅里的粥也熟了。有时也会抢着炒一钵洋芋丝或者一钵洋芋饼宴粥，有时干脆挑些腐儿、豆豉打发。临出门时不忘了把孩子们叫起来。如果是割谷的话，一般我们来到田间时，大人们已经割完了好几秋田。站在田埂上，人们戴着草帽和毛巾在那一大遍金灿灿的稻田里割稻子，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很壮观。叽叽喳喳的割谷声现在想起来好像似一种美妙的乐曲。当然，割谷时三心二意镰刀又不够峰利，镰刀就会跑到你的手指上，如果右手用力过猛你左手的无名指或者小手指就会飞了出去，这是个小悲剧。一般九点钟后才回家吃早饭。割好的稻穗放成一排排，晒上一、二天后，第二天下午才收捆，挑到稻场上叠成稻堆。有一次我同大家伙一起收谷把，突然贵娥婶惊叫一声，我猛一看，她手背上吊着一个足足五寸有余的大蜈蚣，她摘下蜈蚣后到田沟里洗一洗，用擦汗的毛巾把伤口捆绑起来，继续干活。第二天手肿得像个红榔头，痛得饭也吃不下，只得去赤脚医生那打了一针，寻些草药嚼细敷上，接着抢收。说实话，我最不喜欢扯秧，因为扯秧时要有一定的水位，坐在秧马上，上晒下蒸，蚂蟥也特别多，吊在腿上捉它时滑滑的，常常腿上吊得像陈细妹家里的货架。双抢期间风雨无阻。有一天突然下起了暴雨，所有人突击抢谷把。体弱点的收谷穗，体强点的捆谷把，强汉们挑谷把、叠稻堆。那个污泥浊水伴裤裆，汗水随着雨水淌的跟天斗，没商量，硬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的已经割好了的稻子叠上了稻堆。抢完后回家换身干静的衣服，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或者披着薄膜纸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临近中午时，三哥耕田的那条水牛罢工了，它往田里一趟不愿意干了，无论怎么吆喝、鞭打它都不理，没办法只好回家，等我插完了秧回到家里时家里已经在吃饭，我端起饭碗发现三哥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像槟榔一样的东西吊着一晃一晃的，我用力一扒，居然掉在地上的是已经吃得饱饱的蚂蟥，我打了个冷战，再见三哥后脑勺上有个小洞，血流不止，娘赶快抓起一把烟丝揉了揉，按在小洞上面，血还是浸透烟丝往下流。

我们娃娃队是由队长带领的，可能是因为我们像刚出世道的野马一样吧。每天来到田间时天刚朦胧亮，队长就为我们划好了一、二丘田的行。所谓划行就是用一根木条子，一面钉有间隙五寸宽的木齿，另一面钉着长柄，样子有点儿像猪八戒的金耙，用这个在田间里横、直划线。当然，划第一趟线时要拉一根绳子的。秧苗就插在方格的十字上面，这样横看有路，竖看有行，便于薅草。我们的工分是按一亩田多少分计算的，所以有许多“野马”们只顾速度而不管质量，甚至有些人把秧苗横着插在泥田里。队长发现后先是耐心地教导我们：“大家先歇一会，歇一会听我说下，左手捏秧，然后用手指帮着分出一小撮出来，再用右手撕出这小撮秧用大母指夹住秧杪，食指与中指夹住秧根送入泥田中，一定要把秧根插入泥中。宽度以你手臂能够得着为准。插到左边后退右脚，插到右边后退左脚，听到了吗？”若是大家继续不改正他就又来一句吓唬话：“如果再这样子插的话一分工也不给你们啊，大家听好了。”整个田里只有喳喳喳的插秧声和插秧时倒退，脚与水的碰撞声。累了，左手肘放到左膝盖上撑着，腰就轻松多了。午饭后，通常要休息一个小时。这个时候，大人小孩一般都会在屋前面的藕塘旁，稻场边的树阴底下横七竖八的趟着，或者坐在大树脚下靠着大树，用麦草帽儿当扇子，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