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张国英《暗恋》
文/张国英
【作者简介】张国英，甘肃民勤人，中学教师，爱好写作，常有诗歌、散文、短篇小说在各类刊物和网络平台上发表。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她喜欢上了教《大学语文》的齐老师。
她是有男朋友的，成绩好，长得帅，一起走出去总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说:那两人真般配！她知道珍惜，也尽力体贴照顾男友。但总有那么一忽儿，她会出神，会想起齐老师。
齐老师叫齐梁，学识好，上课风趣，上班没几年，应该大不了他们几岁。那次上课，她的笔芯写完了，笔记还没记完，又坐在前排，有点尴尬。齐老师很快就发现了，一边继续讲课，一边走下讲台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笔放到她的面前。她感激地抬眼看去，齐老师略点一下头，似有笑意。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她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心狂跳不已，捏笔的手很快沁出汗来。
下课了，一想到还有一节课要上，这笔也不便还回去，她心里打着草稿该怎么说，齐老师却已走到跟前，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应该还有课，用着吧，不用还了。说着，也不等她回答，人已向门外走去。因为上下一堂课的老师已站到门口了。
那天一整天她都处于激动中。等男朋友吃饭时，男朋友迟到半小时她也只笑笑，跺跺冻木的脚说没事。点饭的时候男朋友忘了提醒服务员不要放她不爱吃的香菜。饭端上来，她看着上面一小堆香菜皱了皱眉，男朋友看见了，赶紧起身要重要一碗，她阻止了，拿筷子把香菜一片一片夹出来，开始吃饭。男朋友有点不安。她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吃吧。
男朋友佟亮感觉女朋友有点跟平时不一样，但又想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同室哥们不无羡慕地说:你真是有福气啊，女朋友那么善解人意！佟亮也就放下疑虑，甚至怪自己不够用心。
齐老师的笔是一支常见的黑色中性笔，她不舍得多用，又不忍心闲置，每天拿在手里把玩，慢慢喜欢上了手指摸索笔身上的纹路的那种感觉，就像内心产生的那些念头，起起伏伏，似无却有。
元旦将至，校园里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她又拿起了搁置许久的毛线和棒针。虽然现在很多人都喜欢上街买现成的礼物，但她更喜欢用这种传统的方式把心意藏进密密的织线里，也希望收礼物的人能在一缕一缕的温暖里解读它。
针法有些生疏了，总漏针，织织拆拆一下午还没织出一尺来。心里有些烦躁，揉揉酸困的后颈，停下活儿。
窗外天气不错，天蓝蓝的，没有云。她定定地看着窗户发呆，齐老师的样子就在这时浮现在了眼前:他说话时甩头发的样子，他朗诵时自我陶醉的样子，他把手掏进敞开的大衣口袋的样子，他下楼时向后仰脖子的样子，他思考问题时摸下巴的样子……她起身，翻包，找出那支笔，下了楼。
文具店的老板说，这种款式的笔早就不卖了，倒是有新进的一款笔，手感好，有档次，字写不好的人也会爱上那笔的。真有这样的笔?她内心一阵按耐不住的狂喜，赶紧要老板拿来一看。那是一种纯手工的木雕笔，每一支都是一种独特的动物，做工精湛，惟妙惟肖，最重要的是它独一无二，拿到手里，还特别有质感。
她选了两支笔，一支上雕鹿，一支上雕狐。她心里想:你若是睿智稳健的鹿，我愿做虔心修炼的狐。
元旦前一天有齐梁的课，上课前她故意在楼道多呆了一会儿，便顺利地等到了他。她拿出笔递上去，匆匆说:老师，谢谢你上次借我笔。这是——新年礼物。由于紧张，她的脸上一抹红晕，声音也有点发颤。齐梁接过她精心包装过的礼物，有点意外。很快就写出一脸的惊喜，说:这么珍贵的礼物，请你吃饭可能也不合适，别让你男朋友误会了，我就口头谢谢啦。她点头又摇头，本想说不会误会，或者干脆说自己没有男朋友，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抿嘴一笑，跑去教室了。
她终是没有耽误围巾的收尾，元旦那天下午，仔细地打了包装，带着去赴约。佟亮的鲜花红得有点俗气，一看就是花店老板五分钟内的“杰作”，她毫不意外，但还是灿烂地笑着说，“谢谢。”
她拿出围巾的时候，佟亮略一迟疑，说:“这个颜色跟我今天的衣服不太配吧?还是带回去下次穿相配的衣服了再围吧。”
她有点意外了，小声说:“这是深海的颜色，代表沉默的包容，与什么色都配的。你不喜欢就放着吧，就当我的一件手工制作。”
“自己织的?没事费那劲干啥?”佟亮拿围巾的手轻柔了许多，再放回盒子已有些不自然了，转而笑笑说:“那我围上试试。”
新年的气氛有点沉重，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快又克制了不愉快情绪，一起吃了晚餐。
听说齐梁要结婚的消息是在初春的一个下午，她穿了格子毛衫在书店看书，阳光照进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舒展的。齐梁从门里进来时她并没看到，是旁边的一个人压着嗓子打招呼:“齐老师来了?要买《新婚指南》吗?哈哈……”
每一个字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又往上涌往眼睛里。她抬头看见齐梁白得耀眼的白衬衫和喜气洋洋的笑脸，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齐梁已在看着她了。她说:“齐老师结婚了吗?恭喜！”齐梁笑笑说:“还没，下周，谢谢。”
早春的风真冷，她低头看着毛衫上的格子花纹有点晕了，回寝室的路好长，没有流泪，泪们聚成一块病，贴到了心上。她知道从此以后，每触一次都会痛。
和佟亮的爱情持续得不愠不火，六月的烈日也没能晒出更多的激情。一次一起逛街，迎面碰上齐梁和大着肚子的妻子。她就那么颤了一下，不知所措。佟亮却上前打招呼:“齐老师，恭喜哦。”齐梁很自然地过来说:“原来你们是一对儿呀，同喜同喜。”她勉强地微笑，始终没说一个字。分开后，佟亮告诉她齐老师是一哥们的表哥，经常一起玩的。
她知道，她的秘密就像煮过的种子，永远不会发芽，只好深藏心间。
（图片来自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