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歌报：为你解诗｜钟家友点评何炳阳《竹之书》组诗（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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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新朝，原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中国诗歌报编委会主任、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河南省文学院副院长、河南省诗歌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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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友，笔名诗道钟波、钟波，号啸傲散人。中国诗歌报首期改稿学习班指导老师、中国诗歌报《为你解诗》专栏主持人、山东文学院21届作家班学员、《现代诗美学》签约诗人。著有波趵诗派开山之作《茂盛的孤独》，作品散见《山东文学》《中国诗歌报》《中国诗歌高地》等近百家报刊。认为写诗接地气是第一境，通天气才是高人。感悟最深的是：诗最奇妙的是诗写者所表达的东西正好是读者内心深处的东西，诗最高妙的是诗写者表达的东西恰恰是读者的未知。
竹之书
文／何炳阳
1
破土之后
那多笋童 坐在
一场雨中
脱下笋衣
漫山遍野
青着 嫩着
钟声听见了
时序 更迭
正是大山
在念的经文
墨池水动 每一节
竹简之中
藏着 千古诗文
生风之中
那腔 呼啸
而出的杀气
一爿笋衣
被一个母亲
拣起 一条路
从此复活
被路伤过的父亲
用竹片 接住
从他身上
滴出的伤痛
2
竹子开眼
一只鸟 飞出来
满身苍翠
满山 回音之中
一山比另一座山
绿得更远的歌儿
牛背上的少年
刚才还在竹林
抱走几个竹笋
一转身 他用
耙田归来的牛背
把庙里偷学的曲子
搬给了 前来画画的
那个知青姐姐
少年 横出笛儿
牛背上起伏
是谁的山村
在抖 一簑烟雨
3
一座山 腾出
远近的钟声
让人打坐
所有被雾
团着的 一个
又一个竹岭
是佛 递给
一把竹刀劈开的
山路和光芒
一本书被青灯
翻来 翻去
一条篾片
在一个瞎子手上
绕成斗笠的蓬
草帽的套
念书的是我同学
篾匠是他爹
他娘生他死了
他爹 用泪
哭瞎了眼
山里人家的竹器
件件温润如玉
偶尔有一两个斑点
那是一个女人的眼泪
4
下山之路
处处 泥泞
一条弓着
一条喊着
山风 湖风
一前一后
在旷野中
走着 喊着 晴朗着
一曲 二泉咉月
水清竹翠月儿瘦
一湾子男女老少
陇过来 打听
竹子开花
为什么 绝了
那家栽竹人家
暑假 喜见一面
高歌望着我笑
脚窝在脚背上
蹉出 一坨
比藕还白的肉肉
5
竹子可以开口
但不可以开花
高歌家 不远
一蓬竹子开了
招来了 一场大火
烧出的杀身之祸
竹子死了 高歌
在日记中
哭了一场又一场
有同学还笑他
封建主义残渣
瞎眼老父 围着
柴油烧出的炸裂声
撕肝裂肺地喊
竹儿竹女呀
三年之后 你再回来
许是 这家人
与那一地竹子
活得太苦太累
感动了造化
不待一场雨干
遍地冲出
射天的笋尖
6
床垫丈二
筷子七寸 从狮子口
一路喊来的
竹篮 筛箕 锅刷
白了上锅的萝卜
逮住地头的豆角
竹子 捣碎
熬成的纸
被人写成了
标语 大字报
被押上台的
那个绘画女老师
垢面中 凄目
在鸦鸦黑的人面中
搜索那个 长得
有点豆芽的伢
高歌不再上学
他爹斜挂二胡
手持 鼓板
四处打鼓说书
而他 不等
秦始皇烧完书
坑完儒 钻入竹林
让手上那节苦竹
翠出 一山的忧伤
7
一条青石路
两山竹林响
五排房子 一字
摆出的村子
最后一排房后的竹子
怎么 绕开
中间几排
长到了 前排
人家的门口
高歌来信说
竹子 猫子 燕子
鸽子 还有狗子
五子登科
竹子也通人性
埋完瞎爹 和篾刀
胡琴竹笛的高歌
去南方闯荡去了
而我穿上 竹子
匀给我的
一身翠绿
去军营做起了
竹海中 博击
书声的梦儿
岁月是竹子身上
剥下的笋衣
高歌说 我们
是那笋叶反背
毛茸茸的 那点斑儿
2016-6-4初稿于梁子湖畔
10-11修定于山城纸坊
钟家友点评:读完这首诗，我仿佛回到记忆中的故乡。这诗里的人，这诗里的物，这诗里的故事，都是那一方山水和人们活在我童年的样子。但这首诗的诗意的起始点是"梁子湖畔"，是作者内心深处的一个山村，这与我昭通乡下的小村子，远隔千里，却又何其相似。似乎那一切就是我经历过的。也是我们那两代人经历过的。一首写到别人心里，写到别人记忆中的东西，我认为这也是好诗。另外，这诗的句子，其诗性的链接和再造诗意的新鲜感也都很好。只是分行和停顿感觉太短促，造成节奏显紧，与其诗所表达的情感和情绪不太协调。
诗歌作者何炳阳，草根诗人，先后获《星星》《诗神》《长江文艺》诗歌奖，出版有专著《东方之鼓》《水乡谣》《信仰之光》《秋风辞》等，现居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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