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惆怅朦胧风

  

临安春雨初霁

宋代陆游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杏花惆怅朦胧风


赵佶被俘北行见杏花,先是吟道“裁剪冰绡”,直至“艳溢香融”,转而“羞杀蕊珠宫女”。中间暂歇唏嘘花易飘零,末了的故园,千山万水,就连梦中也抵达不了了。

有几年也是颠簸在外,所居的周围皆是杏树,由于距离河堤很近,身畔有水哗啦啦的流淌,风动细沙,沿着堤坝走了很远,脚乏了,往回走时,瞧着前方晃动,银白妖冶,又有红色斑驳掺杂,近了才醒悟杏花开了,一年的光景差不多,七七八八地大幕启动。

旋开旋落旋成空,于是转眼杏子熟透了,傍晚吃完饭,院墙边黄橙橙地覆满一地,用井水洗了,毛茸茸地掰开两瓣,一嘴的清醇甜酸不定。再去读诗临帖,子夜月色盈盈,异乡的杏子,把酒寻醉趁好。

有一时期,特别迷恋一女子,一颦一笑,有痕迹无数。想不通时候多数,堤坝的土惹起尘埃,白发潘郎宽沈带,看景是伊人,看山看水是伊人,赵佶梦不到宫殿亭台,那是他不敢梦,未必梦不到。

去想伊人的眉黛,有没有颜色,什么颜色倒无所谓。特别佩服古人的含蓄,这种能写出来的含蓄,火候还不到。何时“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己,若不堪忧”,杏子果然是最复杂的酸涩,咀嚼忘忧。

南宋词人梦窗吴文英老年多病,百无聊赖,遂常常在妓家填词赋曲,醉生梦死,时值晓色渐露,踩着落了一地的杏花,迷迷糊糊地归来,路边摊的香气扑鼻,汤水翻滚,清冽诱人,最能消解酒后的残醉。词人也是男人,所谓“肠断垂杨小市”,转身又去与歌妓调笑,生老病死付之东流。

有时候,江南日暮,美人家在江南住,微雨杏花天,想一个人也就是想想而已,想而不得,并不是什么糗事。“少年买困成欢谑”的少年,如今“霜丝换、梅残梦觉”,灯花吹灭,恰恰瞧见室外月光下的杏花迷离。

叶嘉莹先生评吴文英的词,由南转北的辽阔,实际上词人的词,万古灰暗的国事仅仅是背景情绪,更多埋藏的是自己的欲罢不能。老态龙钟的词人在妓家的乐趣,似乎比叶先生分析言之凿凿的家国情怀更真实些。

花褪残红青杏小,六月一过,杏子便缤纷成熟,印象最深的历城大峪杏,估计收到的是最早挂果的一批,这算是拜马先生所赐。这种甜酸浓郁的物品,味道奇特,年老的辛稼轩,只能浅尝而止,铿锵已去,纵是人情再浅,仍怀念着笙歌一片。

剩下的大峪杏,逐渐失去兴趣,放在飘窗台上,瞧着油亮的皮肤发皱,再也不是美人的肤色,现代美人容颜,一个颜色都显得单调,"雪绕红琼"尚佳,最好欲语还休,范成大说杏花是“报答春无赖”,最终吃到嘴里的酸甜颇有意境。

此刻的蔫杏,遂做了果脯。浸泡淡盐水后大峪杏,显然有些还魂的徐娘半老,皱巴巴被有点娇羞的圆润取而代之,一剖两半,轻松地去掉杏核,然后控干水分,下热锅,蔗糖适度,完全根据个人欢喜。糖渍后赶上骄阳似火,又是漫长的煎熬。

酸甜极致的杏脯,可以放到来年,杏花开,杏花雨,春日游,慵懒无端,想起今时做蔫杏果脯的事情,微醺的思虑,不觉惆怅万千,年复一年。

【 绘画: 欧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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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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