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秋天来的时候，红柳枝叶苍绿泛黄
秋 天 往 事
文/ 田惠明
当第一缕秋风吹过，心情不再因盛夏的闷热、喧嚣而烦燥。秋日静若风景，天高云淡，北雁南飞，这个时候，每天都很美。
当然，最美的是心情，人会淡淡的，不急不燥，舒展一些，尽情一些。有时，不经意远眺或突如其来的小念头，会让我想起过往，感觉突然，细想又顺理成章，秋天就象说不准的约定，把与它有关的记忆瞬间推到眼前。
西北的秋天，如泼墨漫出的一幅水彩，天蓝地绿，大片金灿灿的胡杨林恣意张扬，置身其中，感觉渲染了自己。小时候，我和同伴常去秋天的弱水河，看隔岸胡杨的水中倒影，学野牧骆驼在岸边蹒跚。有时，登上沙丘，面对夕阳，在晚风里笑成朵朵雏菊。然后，目送大雁远去，拍拍身上的尘土，相拥着回家。
后来，去额济纳旗插队，住在边远村庄，白灰土坯平房，门前一株老槐树。村子周围是大片的红柳丛，秋天来的时候，红柳枝叶苍绿泛黄，夕阳西下，诗意朦胧。一条小路伸向红柳纵深，三年时光，我们在小路上来来往往，风尘洗白了简朴衣衫，举目四望，枝头挂满青春岁月，许多平凡美丽的日子在那里流淌。
最难忘的是秋季那达慕，可以有六、七天时间不出工，顶着灿烂阳光，聚集旗府，观看当地蒙族同胞的竞技比赛和歌舞表演，那是一年中最开心、豪放的日子。当地居民狂欢痛饮，通宵达旦。我们学着他们的样子席地而坐，畅怀大笑。饿了渴了，就跑到周边的蒙古包，吃奶酪，喝酥油茶。每天，都被秋季狂欢的喜悦所鼓舞，被丰富多采的民族风情所震撼。蒙族同胞的粗犷豪放，还有他们对生活的随意适情，深深地感染了我。
回到城市，特定的生活环境，让秋天有了沉静平淡的感觉。秋风吹来，天清气朗，树木、房屋变得层次分明、清爽自然。人也告别慵懒状态，看花、听雨、随风，仿佛秋天比其他季节更具文艺范，连粗茶淡饭都显得简单从容，更别说诗与远方。我喜欢秋天，它可以很美，也可以很萧瑟，当我欢乐它的欢乐，忧伤它的忧伤，我知道，这是大自然带给我们的美好过程，人生亦如是。
一位多日不见的熟人，相逢第一句话便问：还好吗？当时她站在门外，光线柔和地洒在身边，仿佛旧日时光，她依然穿着花格子衬衫，轻掠垂落的发丝，淡淡说：做一个好人，有时很难，只要坚持，结局总是好的。望着伊人远去的身影，感叹时光匆匆，人聚了，又散了。
秋日傍晚，走在郊外宁静的小路上，两边是菜地、棉田，还有田里劳作的男人、女人。落日西移，霞光沐浴，没有喧嚣与繁华，扑面而来的是田野芳草的气息。路边开满不知名小花，四瓣绿叶，中间是浅粉色花朵。细端详，憨憨的，却很可爱，想起李季在写《王贵与李香香》时的感悟，他说，香香这个名字，土得令人心动。当时我想，那种小花应该叫香香，开满路边，不知名，却装点了秋日风景。
秋雨飘落。一位老人走在雨丝中，显得气定神闲。风，扬起月白色衣衫，还有满头华发，远远望去，象一幅画，寂寥无声。依他的年纪，历经多少风雨才能令他步履从容、超脱欲仙？都说秋风秋雨愁煞人，可是那位老者，一身空灵气，让人久久凝望。
有一年，秋雨连绵，周围的人不断抱怨：天怎么还不晴？被褥该晒了，粮食该晾了，人也该出去撒撒欢了。那时我在读梭罗的《瓦尔登湖》，躺在床上，如饥似渴。望向窗外湿漉漉的世界，突然觉得，这本书一定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去读。人生总有不如意事，比如梭罗，文明社会的繁缛异化令他厌倦窒息，于是在瓦尔登湖边建起自己的小屋，春种秋收，以期回归简单自然。这是一件挺超脱的事，一般人做不到，但可以掩卷沉思，重整心情，去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有人把自家花盆搬出来，放在秋雨里。绿叶红花还是上一季的模样，夏天，它恣意绽放，有些张扬；入秋，它安静下来，在细雨中妩媚。几天前，隔壁女孩采回一捧野菊花，鹅黄、淡紫的颜色，插在花瓶里，如油画一般。她说，这种花自然美丽，有民间的味道。我也喜欢，它让我想起在乡村公路旁遇见的小姑娘，渴望又害羞地将一朵雏菊别在鬓间。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来的风凉意袭人。预报说明天有雨，年轻的妈妈告诉孩子：天凉需要加衣裳。我想起一位朴素的老太太，春季到来的时候她说：一场春风一场暖；秋意蹒跚的时候她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此刻，我怀念她。
责任编辑：胡春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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