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 蒲地版《废都》：《荒城》08

作者/（河南）蓝月光

教育局人事安排名单出来了，张贴在单位的大厅里，正式文件不日就要下发。一白看了，却是瞠目结舌，仅仅两天，面目全非，原来考核组推荐的名单全部作废，换了全新的名字。

下午，那个乡里的同学又来了，一白在走廊里看见，硬着头皮走过去，思谋如何与他说话。同学却头一昂，扫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晚上父亲打电话，要一白去看望一下张科长。张科长是父亲的老同学，为一白进教育局出了很大力，现在刚刚退下一年有余，妻子患静脉管炎，做了手术。父亲在外地，不能探访，就让一白代他去看望一下，嘱一白一定要多带礼品，说话尊重小心，态度谦恭，刚从位置上退下来的人，都敏感多疑。

张科长原来在单位是重要科室，官不大权却重，说话也口大气粗，好不得意。这次去，见院落里冷冷清清，一股萧索之气，进了门里，只一盏棒管，幽幽地亮着，像含怨的眼睛。叫了几声，夫妻二人才从饭厅出来。二个儿子都在外地，只有老两口在家，妻子拄着拐，一步一叩，地板上便发出嗒嗒的响声，像古人的更鼓。

以前一白去他家几次，都是门庭若市的，往往说不几分钟，就被新的访客打断。来者无一不提了大包小包的礼品。两人见了一白，流露出一种不胜的惊喜。要一白在客厅里坐下。一白见案几上落了一支厚厚的浮尘，门前冷落鞍马稀，美人迟暮，英雄末路，心中就起无限感慨。人一走，茶就凉，这就是现实社会啊。那个张科长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不复有以前说话的口粗气壮。

一白问了婶婶病情，两人又说起单位人事调整。张科长即开始大骂，他妈的×，给我弄的算啥。原来，张科长去年退休时要求了两件事，一件是办公室小李接科长；第二件就是他的侄媳妇从东邱乡小学调到城里。当时，时任局长满口应承，一口一个胜哥，别管了，就是我明天不干，我今晚上也要先把你的事办了。拍着胸打保票，信誓旦旦。他想，话都到这份上了，就放了心。

侄女后来找他，说是许多人家都给局长送钱，她还送不送，来听伯的意见。他就没让侄女送。结果人家都欢天喜地地上班了，侄女没送钱，侄女的事就搁下没办。侄女哭哭啼啼地来了几次，哭得他也不好受。打电话问局长咋回事，局长就在话筒里对他吼：咋了，你还不知道咋了？还问嘞，还问嘞，你不知道咋回事，不知道，没调动都到县城来上班，都这样干，教师不都乱了套，还有纪律没有？

他心说，以前见面就胜哥胜哥的，现在咋了咋了！你喊个球，不就是没给你送钱嘛。就对侄女说，这些年我当科长你们跟着沾了光也吃了亏，伯帮了你也害了你。这次要是不听我的话直接送钱，你现在也就调过来了。语调苍凉，老泪纵横。末了，就狠狠地大喊：××，我日恁娘！

一白就说，一次在单位开会时局长在会上拍胸脯：谁要收别人一分钱都是王八孙。

“可不，他都是成千上万收，就是没收一分。他咋不骂哩？”科长夫人也在一边愤愤不平。一张脸因为节食而显得越发消瘦苍老灰暗。

一白睁大了眼睛，科长又问了他的情况，说这次调整主任五千，校长一万，都明码标价了。往后机关调整，一定要吸取教训，舍得花钱，该跑跑，该送送。

“可局长次次在会上说不让送，送了退回来还要批评，该考虑你也不考虑呀！”一白说。

“别听他放屁，现在人都是说人话不办人事，长人形不拉人屎。两张鸡巴嘴一歪，还不是上面想咋说咋说，下面该咋干咋干！？”在老科长恨恨的骂声中，一白回了家。

妻子还没有回来，家里空落落的，一白推开书房门，沏上一杯茶，坐在书房发呆。又拿起了笔，要写些什么。妻子却忽然哭啼啼地进来了。

“你天天不是忙你的事，就是写呀画呀，这个家你管过一点么，我做生意，你搭过手，你问过吗？才出摊几天，就挣了一千多，你说，凭你那工资能养活一家么。我只说这样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只要我能挣些钱也不计较你那么多。也不指望你，谁料今天城管去了，开口就要五百元，我嫌多，吵吵。他们就说，吵，吵吧，吵一句添一百。末了就把咱的摊掀了。电灶板凳都拉走了。我要是不回来，就是死外头你也不闻不问哩。我这算是过的啥人家呀！”

妇人絮絮叨叨，哭哭啼啼。一白自知理亏，先自怯了三分，给妇人倒了水，好言相劝，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原来晚上出摊，本来生意很好，却来了几个城管，要收市场管理费。开口就要五百元，妇人嫌多，那个小个子一脸横肉的城管急了，嫌多，好，再加一百，再嫌多，再加一百。

妇人不依，两个就拌了几句，城管动了气，竟把摊子掀了，把碗碟摔了。妇人气得又哭又叫，说这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哇。旁边便有人来劝，好汉不吃眼前亏，胳膊能拧过大腿么？让妇人消消气，回去吧。结果回家只拉了一辆车，灶椅等都给拉走了。

“你天天写那有啥用，别说发表不了，就是发表了能给几个钱，能买车还是能买楼？家里你啥事也不管，也不说挣钱，以后孩子一天天大了，吃穿花，不挣钱咋弄？”妻子又哭啼啼，泪人一般。

一白听得心头火起，啪地把笔一摔，纸一扯，不让我写，我也不写了，让我写也不写了，还不行？气呼呼地蒙头上床就睡。

妻倒吓了一跳，也没了脾气，抹了把泪，倒把笔纸收拾了，好，说你你还横，说一句也不得了，我知道你嫌弃我，见了我就恶心，你不待见俺娘仨，俺娘仨明天就搬娘家住，生死你别管，你就再找个好的吧，过你的清静顺心日子吧。

间壁孩子听了动静，吓得呜呜哭起来。妻子站起来，走出去哄孩子。一白见妻子走出去了，躺了一会，睡意全无，黑暗里只是大睁着眼睛，想妻子也不容易，一个妇道人家，又做生意挣钱，又要带孩子，做饭洗衣，家里里外大小事务，他一白管过一点么？就是饭也是要端到桌子上才坐下吃，吃完了甩手就走，穿衣服也是找好了衣服，才一件件穿上。又想起了妻子粗糙的手，一身的破衣服。一白就心里有愧疚起来，平静了一下，起身走过去，间壁房子里妻哄住了孩子，闭了眼睛，兀自一喘一喘的。

一白抱住了她，钻进了被窝，妻还在生气，别过头，紧拉被角，不让他往里进，你去睡你的书房么，你来干啥，赶明儿拉撒也在书房得了，你就让你的书房养你吧。

一白早软了性子，柔了话语，轻声抚慰了几句。妻子好就好在贤惠，几句软话气便消了，脸上泪痕宛在，虽然老了些，却越发映衬出娇颜。一白心一动，一股久未有过的欲望浮起，妻子手探下去，一根直撅撅的硬棒竖起，反倒吓了一跳，说又想哪个骚娘们了。就将头俯下去，吮咂有声。

“就是想骚娘们了，就是想干你这骚娘们儿！”妻子说别慌别慌，忙起身承接，一白却早伏在肚皮上不动了，妻子生气地把他一把推开，就你这样，还想要儿子哩，还想玩花哩。我也不担心你在外面花，只愁钱哩。一白不敢接语，羞愧地闪到一边，想着这些年，终日捣弄文字，功名没有挣得，身体却累得不行了，就越发的惶恐，想再也不能这样下去，要改变，可又怎么改变呢？心中越发的迷乱起来，幽幽地发了几声叹息。

次日一早，一白就接到庄之生的电话，说他又催过二喜了，二喜说上是肯定要上，却不能急，他虽是校长的亲弟，但他知道他哥的脾气，那是驴样的倔脾气，吃软不吃硬的，要给他些时间。找时机请他吃饭，他若来了，不问其它，就有二成。若推托不来，就不好再提。待他喝得半醉时，探他口气，若有松动，就有了五成把握。说出事来又不当即回绝，说容他再想想，则有了七成。饮酣时再次提及，若他说回去等消息吧，这事八九就成了。

一白心说，这怎么跟王婆给西门庆拉皮条一个样，或许二喜就是王婆，他和庄之生就是嫖客嘛。可他们看上的、嫖的不是美色，却是人家手中的权力哩。可嫖客的资本和王婆所求都是钱，看来，女人和权力，都是金钱的玩物呀。

（图文编辑/闲挑灯花）

未完待续

蒲地版《废都》：小说《荒城》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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