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低胸衣赴美留学的女孩
1
医院的走廊狭长逼仄，却包容万象，就像人生一样，从这头望到那头，总能看到许多东西。
尤其是在夜半时分，这个时候还在医院来去踱步的人，大多正在经历一些困境。
此刻，医院走廊顶灯明亮，林风身形佝偻地坐在302病房外的长凳上，两手搁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病房里不时传来女人隐隐约约的低语，还伴随着阵阵喑哑微弱的咳嗽。这些声音，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卷走了林风的魂魄，让他只是失神地愣坐着。等回过神来，眼前已经出现了魏茹的鞋，和她笔直匀称的小腿。
抬起头，林风对上魏茹疲惫的眼神。多年的夫妻默契无需多言，他起身，和魏茹一起朝着远离病房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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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Pexels
医院外的居民楼，人们陷入安稳的沉睡中，暖黄的夜灯像星星一样，守护着人们的美梦。
医院里的走廊上，头顶的冷光荧荧地照在这双夫妻身上，他们彼此依偎，却显得无比孤寂。
这本该是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庭，夫妻事业有成，恩爱有加，独女林珊漂亮又上进，在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顺利考上海外名校。如无意外，她本该下个月就赴美攻读。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2
你小时候一定听过睡美人的故事吧。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纺锤尖居然能带来这样的灾祸，使得公主陷入多年沉睡。就像我们也没能想到，一根小小的花刺，差点会要了林珊的性命，让她在几度生命垂危。
2018年5月，再过三个月，林珊就要去美国读书了。想着没几天就是母亲节，林珊决定买一捧鲜花送给妈妈。
花店里万紫千红，香气扑鼻，林珊埋头专注地挑花，却没仔细看到花梗上还有这锐利的小刺。
“哎呀！”她小声叫了出来，低头看了看出血的手指尖，看着伤口不深，也不算疼，便没当回事，只是轻轻用纸巾擦去点点殷红，然后示意店员来把自己挑好的花包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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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给你买了花！”林珊抱着挑好的花束，开开心心地回家找母亲撒娇，一副母慈女孝的样子。魏茹将娇艳的花束插入瓶中，闻着这满室芬芳，看着女儿乖巧的面容，心里也有些感慨：转眼间，女儿已经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即将远赴留学的大闺女，时光流逝，真是弹指一挥间……
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饭，珍惜着这为数不多的团圆日子。
但这顿饭过去没过几天，林珊却突然开始了一阵接一阵的咳嗽。
起初，他们只当是普通感冒，像往常那样吃些治感冒的药，但林珊却不见好转。又拖了几天，林珊开始出现了脑袋昏沉，胸闷气喘、高烧不退的症状。林风夫妇这才警觉起来，赶紧心急如焚地把女儿送到中山医院，等候诊断结果。
而此时距离原定去美国念书的日子，已经不足两个月。
3
在中山医院第一次见到林珊的时候，杨成医生的心里涌起一股为人父母的怜爱之心。
22岁的林珊，本该是活力青春的小姑娘，此刻却躺在病床上，面色泛红，咳嗽不止，看起来格外憔悴虚弱。
听他父亲林风说，林珊大学刚毕业，原本再过两个月，林珊就要去美国念研究生了，却不知为何突然咳嗽不止，不能平卧，高烧不退，这才送到医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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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普通人来说，发烧是再常见不过症状，所以说着这些的时候，林风还不知道女儿得了什么病，以为不过一针退烧针下去，女儿就能迅速好转，开开心心地赴美留学。
杨成医生叹了口气，把林风夫妇叫到了一旁，说：“林珊的情况比较麻烦，属于感染性心内膜炎。”
林风抿了抿嘴，神色有些紧张：“杨成医生，什么是感染性心内膜炎？”
在一旁的魏茹也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双手，身体朝着杨成医生微微前倾，仔细聆听杨成医生的话。
略略沉默，杨成医生详细地说明了情况，而这番话语，犹如晴天霹雳般劈在林风和魏茹两人身上，魏茹一个腿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林风赶紧扶住她。
简而言之，心脏原本就有些小毛病的林珊，因为细菌感染，而产生心脏瓣膜炎症，导致二尖瓣膜毁损，重度反流，这种感染性心内膜炎病程急骤凶险，她随时可能因为心力衰竭而亡——但这还只是危险之一。
危险之二在于，林珊的二尖瓣上有一个2公分大的巨大赘生物，伴随着心脏每分钟60到100次的跳动频率，赘生物不停甩动，随时可能脱落到她脑子中，造成林珊大面积脑梗塞，不死也是偏瘫，余生必将在轮椅上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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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风夫妻万万没有想到的。
作为商人，林风驰骋商界，小有成就，但他对医学却所知不多，更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女儿而知道了“感染性心内膜炎”这种病。
呆愣片刻后，他打开手机，想要借助网络了解这种病的相关信息。但刚在搜索框敲出感染性心内膜炎几个字，紧随其后就跳出了“死亡率”三个耀眼的大字。他的手略略一颤，突然间心脏上像被扎了一把锐利的银色尖刀，令他痛楚万分。
赶紧焦急地往下默读：“没有严重并发症的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患者一般可以治愈，心力衰竭是最严重的死亡原因，然后是肾功能衰竭、脑栓塞、细菌性动脉瘤破裂和严重感染……手术风险高。”
每一个字林风都认识，但每一个字，却又会让他的脑海中空白一次。
不做手术是不行的，但手术风险很高，如果手术失败……
林风不敢再想下去，摇摇头，依然觉得难以相信事情会发展至此。原本铺在女儿眼前的蓝图，应该是春和景明、绮丽万分。可一夕之间出现一双无形的手，把蓝图撕个粉碎，把他们一家扔到了迷宫的入口，无论哪条路径都危险重重。
但他知道这次别无选择，所以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上天啊，请保佑我的女儿。只要珊珊能好起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4
没有人告诉林珊她即将面临着生命的终结，林风拉着病床上女儿的手，告诉她问题不大，只需要动个小手术，休养几天就能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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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珊咳了几声，虽然身体极度虚弱难受，但也总算放下心来，全心相信着父亲的话语。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岌岌可危，她也不知道人生的美好拼图已经破碎，能否再度回归完整，就看手术能否顺利完成。
另一方面，作为操刀医生，杨成医生心里其实也是捏着一把汗的。
在感染的基础上做二尖瓣修复非常困难，对医生的技术和心理素质要求极高。
再者，林珊由于感染性心内膜炎，出现了严重的贫血情况，但她是罕见的Rh阴性血，这种血型又被称为“熊猫血”，一千个人当中才有三人左右，血源非常稀缺，很难申请到足够她完成手术的血量，第三个原因，则是因为林珊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抗生素治疗，在准备手术的过程中，她随时有心衰和脑梗的风险。
但即便以上的困难都克服了，还是有可能出现手术不成功的情况。假如修复手术不成功，杨成医生就要考虑给林珊做二尖瓣置换术，手术过程中，林珊将面临两次心脏停搏，风险同样很高。
而且如果瓣膜置换，即使手术成功，未来林珊也需要终生复用抗凝药，定期到医院检查，不能生育，终其一生的生活质量都会非常差，这对一个才22岁的姑娘来说，几乎就等于大半辈子毁掉了。
想到这些，杨成医生非常难受，医者仁心，从业多年来，虽然面上不苟言笑，但他的心里却一直会把患者放到自己家人的角度上去想：如果是我的家人得了同样的病情，我会怎么做？正因如此，所以纵使手术难度极高，考虑再三，杨成医生还是决定做这台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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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前准备是另一场不可小觑的战役，林珊的状况随时在变，林风夫妻的心态也始终高度紧张，夜不能寐，杨成医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手术所需要的的器材手续，消耗也是不小。
好在10天的辛苦术前准备没有白费力气，手术很成功，杨成医生通过一个正中7公分的小切口，修复好二尖瓣，取出赘生物，而杨成医生高度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此时此刻，他身心疲惫，无影灯下，杨成医生的脸色被照得煞白，蓝帽子边缘上的汗水清晰可见，瞳孔中的红血丝亦是根根分明。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成功挽救一个年轻生命的喜悦和完成一台高难手术后的职业成就感。
他非常期待林珊身体好转后的样子。
5
林珊在医院休息了一周多就出院了，出院时，她的脸上已经渐渐有了血色，再进行一个月的巩固治疗，就能完全恢复了。后来几次查心超，也没有反流，完全正常。
从头到尾，林珊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几度在生死线上挣扎，是杨成医生一直拉着她的手，赶走了死神的阴霾。
那天午休，杨成医生的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林风发来的感谢。
“感谢杨成医生，珊珊现在恢复很好，在美国念书的这几个月里，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多亏您技术高超，心地善良，给了珊珊生命新的希望。”
接着，林风还传来一张林珊现在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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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东海岸的阳光十分灿烂，绿草茵茵，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穿着淡黄色的低胸吊带裙，正坐在草地上，对着镜头开朗自信地笑着，面色红润，与初来医院时候的状态截然不同。
但杨成医生认得出来，这是林珊。
看着她的照片，杨成医生的心中感到一股暖意，好似林珊的笑容从照片中传出来。见过太多的生死，但每个医生心中依然都有一个最柔软的地方，这也正是他当初决定冒着风险，也要为林珊做修复手术的原因。
医者父母，能有现在的结果，不仅是杨成医生身为一名医生对职业的追求，也是为人父母的殷切之心。连他尚且如此，可以想象屏幕对面作为亲生父亲的林风，该是有多么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不客气，林爸爸，珊珊身体健康就好。”
杨成医生回复说，也由衷地为他们一家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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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护患者隐私，文中名字均为化名，部分信息有模糊处理。